週末傍晚，顧家的餐廳裡飄著紅燒排骨和清蒸鱸魚的香氣。
林述之親自下的廚。這是顧家的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平時家裡的飯由保姆做，但遇到重要的日子，林述之會親自掌勺。
顧川曾經半開玩笑地說過，林指揮官的廚藝和他的戰術指揮水平一樣高，都是頂級的。
今天這桌菜的規格，顧衍一看就知道，父親是認真的。
時延之到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和一瓶紅酒——前者是他自己挑的，後者是沈嘉塞給他的，說“第一次上門空手去像什麼話”。
他站在門口按門鈴的時候心跳快得能當節拍器用，但當門開啟、顧衍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所有緊張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憑空消失了。
顧衍穿著一件居家的灰色T恤，看起來比在學校時隨意得多。他的目光在時延之的深藍色毛衣上停了一秒，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水果袋。
“進來。”
時延之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林述之正從廚房裡端著一盤菜出來，圍裙還系在腰上。
兩人目光對上的一瞬間，時延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首了身體，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
“叔叔好。”
林述之把菜放到餐桌上，轉過身來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概兩三秒。
那目光很平和，不帶審視，不帶打量，但有一種穿透力。
時延之在訓練場上面對過無數次教官的注視，沒有一個讓他覺得像現在這樣——不是緊張，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
然後林述之笑了。
“叫什麼叔叔。”他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時延之面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小時候可不是這麼叫的。那時候你天天往我們家跑，進門就喊‘林爸爸’，喊完了就鑽到顧衍房間裡把人家的積木推倒了。現在長大了，反而生分了？”
時延之愣住了。林爸爸。
這個稱呼在他的記憶深處被封印了太久，久到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機會叫出口。
八年前他離開京城的時候，最後一面就是在醫院裡，林述之蹲在他面前，雙手按著他的肩膀，說“延之，你必須走”。
從那以後，“林爸爸”這三個字就成了一段被中斷的錄音帶，卡在那裡，再也播不下去。
“林……”他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嗓子裡，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把後面那個字擠出來，“林爸爸。”
林述之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這就對了。去洗手，馬上開飯。”他轉身往廚房走，路過顧川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顧川點了點頭。
顧川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時延之點了點頭。
這位顧上將在家裡的氣場和在軍部完全不同——穿著家居服，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看起來像任何一個普通的週末傍晚在家裡等開飯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