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謊。
前一晚時延之確實折騰他到很晚，兩個人從浴室鬧到臥室，又從臥室鬧到浴室，最後他實在是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了，被時延之半摟半拖地弄回床上，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他在古堡裡大殺西方的時候，也絲毫不耽誤他第二天晚上回家被男朋友按在床上欺負。
林述之看著兒子那張面不改色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晉升推薦表翻過來扣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顧衍的肩膀，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只是擦肩而過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下次‘睡覺’之前，記得把手機定位開著。”
顧衍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知道父親什麼都知道，只是選擇不問。
就像從小到大一樣——他的來路，他的力量，他那些無法解釋的秘密——他的家人們從來不問，只在意他平安，只在意他還是顧衍。
第二天早上，時延之在廚房煎蛋的時候，油鍋噼裡啪啦地響著，晨光從窗戶潑進來，把他的側臉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他繫著那條淺灰色的圍裙——顧衍的那條深灰色圍裙正掛在對面的掛鉤上——手裡握著鍋鏟，給兩個盤子裡的煎蛋分別撒上不同量的鹽。
顧衍的蛋只放一丁點鹽，他自己的放正常量。
顧衍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時延之，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問我。”
時延之翻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把煎好的蛋鏟進盤子裡，動作穩得一絲不苟。“沒有。”
他把鍋鏟放下，轉過身，雙手環住顧衍的脖子，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反正你不管去哪，回來就好。”
顧衍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從三歲起就看他的眼神始終是同一個的眼睛。
然後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我哪也不去了。”
畢業典禮是在預備校的操場上舉行的，六月的陽光鋪天蓋地，把草地曬出一股暖烘烘的青草味。
顧衍和時延之並排站在佇列裡，穿著同樣的深藍色畢業禮服，肩上彆著剛頒發的軍部少尉肩章。
校長在臺上念優秀畢業生名單，唸到“顧衍”的時候臺下掌聲如雷，唸到“時延之”的時候沈嘉在最後一排吹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口哨。
顧川和林述之坐在家長席第一排，顧川難得換上了全套軍禮服，肩上的將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林述之拿著手機全程錄影，嘴角的弧度從典禮開始就沒下來過。
時延之的家長席上沒有人——寧書在兩年前走了，時硯的墓碑在城郊的公墓裡安靜地立著。
但林述之在典禮開始前特意繞到時延之面前，把他歪了一點的領帶結重新打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今天林爸爸給你錄影，你好好走”。
時延之點了點頭，把眼眶裡那點熱意逼回去，站得筆首。
授銜儀式之後兩人正式進入軍部，被分配到聯合戰術行動組，顧衍在突擊指揮系，時延之在情報分析科，兩個部門在同一層樓，中間只隔了一道玻璃門。
顧川依舊坐鎮高層，林述之依舊是那個讓新兵聞風喪膽的林指揮官，顧衍和時延之從“顧上將的兒子”和“時少校的兒子”變成了別人口中的“顧少尉”和“時少尉”，用了不到半年，又被叫成了“顧上尉”和“時上尉”——晉升速度之快讓軍部人事處的人私下裡嘀咕這一家子是不是有什麼祖傳的戰鬥基因。
結婚審批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週三交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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