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裝傻賣痴這條路,走對了。
休整結束,車隊再次啟程。
得到了糖葫蘆“犒賞”的顧衍,似乎對謝知珩的恐懼減少了許多。
在之後的路途中,他偶爾會大著膽子,在謝知珩騎馬經過馬車旁邊時,偷偷掀開車簾一角,用那種混合著好奇和一點點依賴的眼神,悄悄地看他。
每當謝知珩有所察覺,目光掃過來時,他又會像受驚一樣飛快地放下車簾,縮回車裡。
但過不了多久,那偷偷打量的小動作又會重複。
這種笨拙的、近乎小動物般的試探,與其說是監視,不如說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靠近。
謝知珩始終沒有什麼表示,既沒有制止,也沒有回應。
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在面對馬車方向時,似乎不再那麼刺骨。
這天夜裡,車隊在一片背風的山坡下紮營。
篝火燃起,驅散了夜間的寒意。
顧衍被安排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精緻脆弱。
謝知珩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卷書冊,就著火光翻閱。
跳躍的火光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白日的凜冽,多了幾分沉靜。
凌雲和其他幾個將領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低聲討論著行程和邊防事務。
顧衍手裡捧著一杯熱牛乳,小口啜飲著,眼睛卻時不時地飄向對面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是坐得無聊了,開始用手指在鋪著氈毯的地上劃拉,嘴裡還唸唸有詞,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個圈圈……兩個圈圈……大皇兄推我……水好冷……”
他畫著毫無意義的線條,唸叨著破碎的詞語,這是原主記憶深處最深刻的恐懼,也是“傻子”會有的行為。
凌雲等人的討論聲下意識地低了下去,幾道目光隱帶同情地落在顧衍身上。
畢竟,一個長得好看又痴傻的“公主”,總是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尤其是在敵方陣營,構不成威脅的情況下。
謝知珩翻動書頁的手指頓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個蜷縮在狐裘裡,一邊無意識地劃拉著地面,一邊喃喃自語的“少女”身上。
火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那裡面盛滿了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懵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謝知珩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這個人,和他查到的資訊似乎並無出入。
北朝皇宮裡那個被刻意養廢、受盡委屈的傻子公主。
可是,驛館窗外那枚“恰好”擊偏淬毒烏針的九連環,以及此刻,他聽著那細碎模糊的囈語,心底深處泛起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陌生的漣漪,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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