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的“贈糖事件”後,顧衍能明顯感覺到,隊伍裡眾人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南臨計程車兵們不再僅僅是表面的恭敬,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實的、對待“殿下認可的弱者”的寬容。
連一向冷麵的凌雲,在交接事務時,語氣都會不自覺放緩些許。
而顧衍扮演的“顏安公主”,也彷彿印證了傻子世界裡最簡單首白的邏輯——誰給她糖,誰就是好人。
於是,公主的膽子肉眼可見地變大了。
謝知珩騎馬經過馬車時,她不再只是偷偷摸摸地看,而是會扒著車窗,露出大半張臉,眼睛亮晶晶地喊:
“太子哥哥!”
聲音又清又脆,帶著全然的依賴和歡喜。
第一次這麼喊的時候,周圍計程車兵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他們性情冷戾的太子殿下會不悅。
然而,馬背上的謝知珩只是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側頭瞥了她一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但他既沒有呵斥,也沒有加速離開。
這無疑是一種默許。
於是,“太子哥哥”這個稱呼,就成了顧衍對謝知珩的專屬。次數多了,連綠漪都從最初的膽戰心驚變得有些麻木。
而謝知珩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討厭這個稱呼。
甚至……有點異樣的感覺。
他有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謝知白,今年十八,只比他小兩歲。
那小子被他寵得沒邊,從小到大,闖了禍就會黏糊糊地跟在他身後喊“皇兄”,帶著點討好和狡黠。
可眼前這個北朝來的小傻子,喊他“太子哥哥”時,聲音裡是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信任和親近,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凌凌地淌過心間,帶來一種陌生的熨帖。
這感覺很奇怪。
明明知道對方身份可疑,是個敵國送來的、不知真傻還是假傻的棋子,理智告訴他應該保持距離和警惕。
可每當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望過來,帶著點怯又帶著點期盼地喊他“太子哥哥”時,
他心底那堵冰築的防線,總會裂開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
車隊行至一條清澈的溪流邊,時近正午,謝知珩下令原地休整,補充飲水。
陽光透過稀疏的林蔭灑下,在水面上跳躍著碎金。顧衍被綠漪扶著下了馬車,看到溪水,眼睛頓時就亮了。
“水!亮亮的!”他歡呼一聲,掙脫綠漪的手,提著繁瑣的裙襬就朝著溪邊跑去。
“公主!小心腳下!”綠漪嚇得連忙追上去。
溪水不深,僅及腳踝,清澈見底,能看到圓潤的鵝卵石。幾個士兵正在上游處取水。
顧衍跑到岸邊,蹲下身,好奇地用手去撥弄冰涼的溪水,玩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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