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太多。這身沉凝的劍意，這身經百戰的煞氣，這雙寫滿故事的眼睛……
而景在雲，在看清顧衍面容的剎那，腦中轟然一片空白。
百年思念，百年臆想，百年刻入骨髓的執念與陰暗籌劃，
在這一刻面對真人時，竟全都化為最純粹、最洶湧的洪流，沖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壩。
他鬆開劍柄，幾乎是踉蹌著向前衝了幾步，卻又在距離顧衍數尺時猛地停住，
像是怕眼前只是又一個幻影，一觸即碎。
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無數話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顫抖的、帶著哽咽嘶啞的輕喚，破唇而出：
“師……父……”
聲音很輕，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和百年的光陰。
顧衍看著那雙瞬間蒙上水汽、卻依舊固執地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
心中那百年沉寂的冰層，悄然裂開一道縫隙，湧上一股酸澀而溫熱的暖流。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如同百年前無數次那樣，輕輕撫上景在雲的頭。
“雲兒，”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柔和，“我回來了。”
熟悉的溫度，真實的觸感。
景在雲渾身一顫，最後一絲強撐的冷硬外殼徹底碎裂。
他猛地低下頭，將滾燙的額頭抵在顧衍微涼的掌心，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滾燙的液體無聲地浸溼了顧衍的手掌。
百年等待，百年風雨，百年殺伐。
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歸處。
而他心底那頭被精心禁錮了百年的兇獸，也在師父這聲溫和的“我回來了”中，悄然睜開了猩紅的眼睛。
顧衍這一覺睡得很沉。
不是累，是放鬆。
百年秘境緊繃的神經，在回到愛人身邊後，終於可以稍稍鬆懈。
即使這“身邊”的氣氛，隱約有些不同尋常的暗流。
所以，當那杯帶著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沉夢散”氣息的茶水被景在雲端到他面前，眼神有些飄忽不敢與他對視時，顧衍就知道了。
沉夢散，對高階修士效果有限，頂多讓人昏沉片刻。
但……誰讓遞茶的是他等了一百年的愛人呢？
顧衍什麼也沒說，接過茶，看著景在雲緊張地抿著唇，指尖微微發抖的樣子，心裡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痠軟。
小傢伙想幹什麼？擔心他總出去廝殺？還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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