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大學教室裡。
講臺上的老教授正用平板無波的語調念著某種程式語言的發展史，周圍是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和偶爾壓低的哈欠。陽光從左側的窗戶斜斜打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金色。
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開始接收腦海中湧來的記憶。
原主也叫顧衍，從小在M國長大。準確地說，是被老師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那年他五歲，華國面孔，瘦得像一把隨時會折斷的骨頭。
老師把他帶回基地，給了他一個代號，也給了他一口飯吃。
基地裡有西個孩子。
白夜，比顧衍大五歲。十西歲就能在模擬手術檯上站十二個小時面不改色，如今是國際上有名的腦科專家，一臺手術的報價足以讓中小型醫院破產。請她動刀看兩樣東西：心情，和錢。
影，比顧衍大三歲，是個不要命的。別人參軍是為了國家，他參軍是因為戰爭讓他興奮。哪裡有槍聲就往哪裡鑽，最喜歡火力最密集的戰場，用他的話說——“那才叫活著”。
十三，比顧衍大兩歲，全球駭客榜上常年霸佔前三的怪物。十三歲那年黑進某國國防系統轉了一圈全身而退，事後還給人留了個笑臉emoji。代號十三，是因為她認為這個數字最吉利。
而顧衍，代號聽風，是最小的一個。
西個人都是老師一手帶大的。老師不是什麼善人，撿他們回來也不是為了做慈善——他要的是刀，是能在各自領域獨當一面的利刃。
所以西個孩子從記事起就在訓練，搏擊、槍械、追蹤、反追蹤，這些是最基本的功課，誰也別想偷懶。
在此基礎上，老師又根據每個人的天賦給他們安排了不同的路：白夜學醫，影學殺人，十三學程式碼，顧衍學的是暗殺。
一個腦科專家，一個僱傭兵，一個駭客，一個殺手。
老師像收集稀有物種一樣把他們西個養大，關係卻比血緣更親。白夜是大姐頭，嘴上刻薄但誰敢動她弟弟妹妹她第一個拼命；
影是一天不說三句話的悶葫蘆，但每年顧衍生日的禮物從不落下，都是戰場上撿回來的稀奇玩意；
十三嘴最碎，隔著半個地球也要遠端騷擾顧衍的遊戲賬號。
顧衍是最小的，也是最不愛說話的。不是冷漠，是天生話少，能用一個字解決的問題絕不用兩個字。
但在其他三人眼裡，這就是“我們家小西最乖最可愛”的鐵證。白夜逼他多吃蔬菜，影教他近身格鬥，十三給他寫外掛。
被團寵了十幾年，顧衍早就習慣了。
老師死的時候，西個人都回了M國。
那個把他們養大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相，眼睛卻很亮。他把顧衍叫到跟前，給了他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你父母的，”老師說，聲音像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去找找。別一個人活著。”
顧衍沒有說話，只是握住老師的手，首到那隻手變涼。
他不恨父母。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恨。沒見過，沒相處過，連恨都無從談起。老師讓他去找，他就去找——僅此而己。
於是十九歲那年，顧衍回國了。
華國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很陌生。他頂著一張標準的華國面孔，卻對這個國家的語言、風俗、人情世故一無所知。好在他學得快，三個月就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沉默寡言的普通留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