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自己的威士忌杯子,在顧衍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笑容恰到好處,帶著一種常年混跡商場的人特有的分寸感。
“我叫陸知行,應祈的發小,小時候穿一條褲子的那種。”
他自我介紹了一下,舉了舉杯,“剛才一首沒來得及打招呼,幸會。”
顧衍看了他一眼,禮貌性地舉了舉自己的香檳杯,沒有說話。
陸知行也不覺得尷尬,反而覺得挺有意思。
他見過太多人在這種局上忙著刷存在感,應祈每次帶新面孔來,總有人恨不得把名片貼在腦門上。
但這個顧衍不一樣,他是真的不在乎——不是裝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
“你跟應祈認識多久了?”陸知行隨口問。
“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顧衍想了想:“……半個月?”
陸知行差點被威士忌嗆到。他咳了兩聲,扶了扶眼鏡,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顧衍:“半個月他就把你帶來見我們了?”
顧衍看著他震驚的表情,歪了歪頭:“有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陸知行連連擺手,笑得很微妙,“我就是覺得——應祈這個人啊,他這臺精密儀器終於遇到能讓他出故障的人了。挺好,真的挺好。”
顧衍沒接話,繼續喝自己的香檳。
這時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顧百。他面無表情地按掉了。
不到三秒,又震了。還是顧百。再按掉。又震。
顧衍端著香檳杯,看著螢幕上第五次亮起“顧百”兩個字,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他接起來,沒有先開口。
“哥!”電話那頭顧百的聲音帶笑,“你什麼時候回家啊?爸媽都擔心死了,說週末你也不回來,電話也不接,是不是又跟朋友出去玩了呀?”
顧衍的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應祈,應祈正在和另一個發小談事情,但耳朵明顯不在對方身上——腦袋朝他這邊微微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哥?你在聽嗎?”顧百的聲音又傳過來,“妹也想你了,說你再不回來就不理你了。你要不要回來一趟啊?今晚明天都行,爸媽說想跟你談談——”
顧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下了關機鍵。
螢幕黑下去的時候,映出他自己的臉。顧百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齣,每次都有不同的說法——爸媽想你、念念想你、家裡做了你愛吃的菜、爸爸想跟你談談公司的事。
花樣百出,但萬變不離其宗:讓他回家。
他倒要看看,今晚這場鴻門宴,後頭到底還排著什麼戲碼。
他把關機的手機往口袋裡一丟,端起香檳杯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氣泡在舌尖炸開,微微發苦。
“誰的電話?”應祈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結束了那邊的對話,靠過來低聲問了一句。
“家裡的。”顧衍把酒杯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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