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抱著穿過院子，經過桂花樹濃密的陰影，門開了，屋內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他閉著的眼皮感受到那層光亮，然後是一段走廊，上樓梯，門被推開，他被放下來，落在一個柔軟的表面，床墊，被褥，還帶著一點洗衣液殘留的淡香。
有人開始解他襯衫的扣子，動作快但仔細，一顆一顆地解開，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皮膚。
然後一塊溫熱的溼毛巾覆上來，擦過他胸口的血跡、鎖骨上的傷口邊沿、和下頜線殘留的暗紅色血痂。
毛巾擦過他額頭的時候，顧衍微微皺了一下眉。那隻手停了一瞬。
“……你在。”
一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顧衍陷在柔軟的床鋪裡，意識像水一樣向深處沉去，最後一點知覺裡，他感覺到那隻手還在他額頭上，沒有拿開，指尖輕輕搭著他的太陽穴，像怕他碎了一樣。
床頭燈的光暈透過眼皮，暗橘色的，暖得讓人不想睜眼。他徹底睡過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抱進來的時候，蹭過他後背的一些血跡，半乾的、暗紅色的隨著身體的移動，沾到了枕頭旁邊一樣東西的表面上。
那是一隻大約三十釐米高的復刻人偶，穿著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白襯衫和黑色休閒褲，嘴角有一顆細細的小痣。血跡滲進人偶的棉布外衣，順著纖維的紋理緩緩洇開，在最深的地方，有一道極細微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了。
床頭燈還亮著。窗外桂花樹的影子輕輕晃動。遠處有一兩聲犬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夜還深，很長。
第二天早上顧衍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窗簾沒拉嚴實，一綹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他躺著緩了幾秒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肋骨，又扭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乾淨利落，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疼。昨天那滿身的血、碎裂的骨頭、撕開的皮肉，好像都是一場夢。
【宿主大大！怎麼樣！本系統出品必是精品吧！】1223的聲音從腦海裡冒出來，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嗯。”顧衍在心裡回了一句，翻身坐起來。床褥很軟，被子上還殘留著一點洗衣液的味道，乾淨清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襯衫換了，是一件寬鬆的深灰色T恤，袖口捲了兩圈，褲子也換了，淺灰色的棉質睡褲，褲腰鬆緊帶的。不是他的衣服，但穿著合身。誰給他換的？
他想起來了。
他轉頭打量了一圈房間。寬敞的臥室，米白色的牆壁，床頭櫃上放著一盞落地燈和一個無線充電板，對面是一整面牆的衣櫃，門半開著，裡面掛著幾件深色的外套和襯衫。
窗簾是淺灰色的亞麻材質，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
整個房間收拾得很整齊，乾淨但不冷清，床頭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串潦草的數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枕頭旁邊。那隻娃娃。
顧衍愣了一下。大約三十釐米高，穿著白襯衫和黑色休閒褲，嘴角有一顆細細的小痣，眉眼和——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他伸手把娃娃拿起來翻了個面，後頸髮際線的位置用極細的針腳繡著一顆痣，和他本人的位置分毫不差。他記得原主也有一顆相應的。
他盯著那顆痣看了好幾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誰做的？為什麼做？做給誰的？他放下娃娃的時候手不小心蹭了一下娃娃的左手臂，棉布的觸感軟綿綿的，然後就在同一瞬間，他的左手手臂外側傳來一陣清晰的觸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上面輕輕擦過。
他猛地縮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擼到肘彎，皮膚光潔，什麼也沒有。
他又看了一眼枕頭邊那隻娃娃，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棉布縫的小手搭在肚子上，一動不動，玻璃珠做的眼睛倒映著窗外的光。
剛才那個感覺，像是這隻娃娃被人摸了一下。
可他明明只是自己碰了自己，哪來的被人摸？顧衍皺著眉坐了一會兒，沒想通，決定暫時不去管它。
他正準備下床，門就被推開了。一個人大步走進來，步子很快，腳上踩著一雙居家拖鞋，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沒多久。
他走到床邊的時候步子頓了頓，然後首接坐到了床沿上，一隻手撐著顧衍腦袋邊上的枕頭，上半身微微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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