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的分量，滿朝上下沒有人不知道。
他不掌兵權，不佔實職，但他的一句話有時候比太子的手令還管用。
因為他是大庸唯一一個能窺見天機的人，每一次天災他都能提前預警，每一次出兵他都能卜出吉凶，老皇帝在位西十年，從未在任何大事上繞過他的意見。
如今老皇帝昏睡不醒，誰要是能拉攏到沈雲清，就等於拿到了半個天命。
更何況沈雲清雖然不結黨，但九皇子蕭景辭跟他是至交，而蕭景辭雖然不爭不搶，終究也是個皇子，真要到了魚死網破的那一刻，誰知道這位花花九皇子會不會突然生出別的心思。
於是國師府的門檻在趙王死後的第五天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先是齊王府的長史帶著一車厚禮登門，說是齊王在封地上偶得了一塊千年雷擊木，聽聞國師擅長制符，特來相贈。
沈雲清在正廳接待了長史，態度客氣而疏離，收下了雷擊木，回贈了一盒安神香，說齊王最近操勞國事，應當注意休息。
長史還想多說幾句，沈雲清便端起了茶盞，管家立刻上前一步，笑著將人請了出去。
第二天來的是楚王府的幕僚。這位幕僚比齊王的長史精明得多，沒有帶任何貴重禮物，只帶了一卷古書，說是楚王偶然所得。
上面記載了一些失傳的卜算之法，想來國師或許會感興趣。
沈雲清翻開書看了兩頁，點頭道了聲謝，然後便沉默了。
他不接話茬，幕僚準備好的滿腹說辭一個字都遞不出去，最後尷尬地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自己起身告辭了。
魏王的人來得最含蓄，沒有登門，而是透過兵部一位與國師府有舊的老侍郎遞了一封信。
信上寫得很誠懇，說如今朝局動盪，魏王深憂國事，想請國師指點一二，不敢求別的，只求一卦。
沈雲清看完信，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附了一句話：天機不可輕洩，殿下好自為之。
等到這三撥人都碰了釘子，朝堂上下便都看明白了。
國師誰都不站。但越是如此，各方勢力就越是眼熱，畢竟誰都沒有得到，就意味著誰都有可能。
顧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某天傍晚，兩個人吃完飯在院子裡散步，桂花落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全是甜絲絲的香氣。
顧衍忽然偏過頭，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你就沒想過自己當皇帝？以你的本事，加上你那幾個皇子的把柄，坐那個位置應該不難。”
沈雲清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臉上，那雙墨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和波動，平靜得像是被問了一個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當皇帝，”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每天寅時起床，批不完的奏摺，見不完的朝臣，還要跟那些王爺鬥來鬥去。太浪費時間了。”
他頓了頓，伸手拈去顧衍髮間的一瓣桂花，指腹順勢擦過他的耳廓，動作自然而親暱，聲音低了幾分：“有那個時間，不如陪你。”
顧衍看著他，那雙一向慵懶的琥珀色眼睛裡難得地浮起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尾巴從身後伸出來，用尾巴尖輕輕勾了一下沈雲清的手指。
沈雲清低頭看著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尖，唇角微微彎起，反手將尾巴握在掌心裡，拇指不緊不慢地摩挲著蓬鬆的尾尖。
然後他牽著顧衍的手，兩個人踩著一地桂花回了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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