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請柬送到國師府的時候，沈雲清正坐在書房裡批閱文書。
請柬寫得很客氣，說太子殿下在府中設宴為皇上祈福，邀國師大人過府一敘，列席的還有諸位王爺和朝中幾位老臣。
沈雲清將請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看到顧衍的名字。
他放下請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讓人去回了太子府的人，說國師準時赴宴。
顧衍正趴在軟榻上看九皇子新寫的話本子，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翻了個身，把話本子扣在臉上，聲音悶悶地從書頁底下傳出來：
“他沒請我。”
“嗯。”
“那我更得去了。”
沈雲清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贊同，但顧衍把話本子從臉上拿下來，露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衝他眨了眨，理首氣壯地說：
“人家擺明了是衝我來的，我不去，豈不是辜負了太子殿下的美意？”
沈雲清沉默了片刻，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伸手把顧衍臉上那本話本子抽走，翻過來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狐妖公子與冷麵國師不可言說的二三事》，作者署名赫然寫著蕭景辭的大名。
他面無表情地把話本子合上，放到顧衍夠不到的書架最上層，然後回到書案後繼續批文書，耳尖卻悄悄地紅了一截。顧衍在軟榻上笑出了聲。
太子府的宴席設在正廳，排場不算大，但極為講究。
紫檀木的桌椅，官窯出的瓷器，每張几案上都擺著時令的鮮果和精緻的糕點，香爐裡燃著上等的龍涎香。
到場的賓客不多，但分量都不輕。齊王坐在左手第一位，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常服，面色比上次在朝堂上見到時更陰沉了幾分。
楚王坐在他對面，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著一盞茶慢慢地品，彷彿只是來喝茶的。
魏王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臣坐在下首，互相寒暄著，表面上一團和氣，眼神卻各自提防。
九皇子蕭景辭也來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織金長袍，發冠上簪了一朵新摘的菊花，坐在幾位老臣中間顯得格外扎眼，像一隻混進了鶴群裡的孔雀。
沈雲清的位置在太子下首，與齊王相對，他落座之後便一言不發，目光平靜地掃過廳中的陳設，在看到角落裡那幾面新掛的八卦鏡時微微頓了一下。
顧衍是跟著沈雲清一起進來的。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廣袖長袍，銀灰色的長髮只用一根墨色髮帶鬆鬆系在腦後，通身上下沒有一件配飾，卻比滿廳的錦衣華服都要耀眼。
他進門的時候，幾個老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各自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個少年最近在京城的名聲太大了，話本子裡的貓妖、雜耍臺上的銀灰貓狸、國師府裡那個神秘的銀髮少年，所有的故事都和他有關。
有人好奇，有人忌憚，有人只是單純地覺得他長得實在太好看了。
蕭景桓坐在主位上，見顧衍跟著沈雲清一同進來，嘴角的笑容沒有變過，甚至還微微頷首示意，彷彿那日在國師府正廳裡捱了一巴掌的人根本不是他。但顧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酒杯上多停了一瞬。
顧衍沒有入席。他抱著手臂靠在正廳側門外的廊柱上，透過半開的雕花窗可以看清廳內的一切，但廳裡的人如果不刻意轉頭，不太會注意到他。
這個位置是他特意挑的，既能觀察全場，又不會太過顯眼。他漫不經心地掃過廳中的陳設，目光在一件件擺件上停了一瞬。
太子府今天的佈置比上次蕭景辭描述得還要誇張，正廳西角各擺了一座銅鑄的狴犴像，張口怒目，爪下踏著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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