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顧然又喊了一聲。
“怎麼了？”
小蘿蔔頭沒有立刻回答。他安靜了一會兒，在嘩嘩的水聲裡抬起頭來，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泡沫順著臉頰往下滑。
他抬起沾滿泡沫的小手，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顧衍的頭。
那動作很輕，很笨拙，一個小孩模仿大人安慰人的樣子。泡沫蹭到了顧衍的頭髮上，白花花的一小團。
“哥哥，下次你遇到那種事情，”顧然的聲音不大，但在狹小的衛生間裡聽得很清楚，“可以不管的。”
顧衍看著他。
“哥哥安全最重要。”九歲的小孩站在淋浴間裡，身上全是泡沫，踮著腳尖摸他的頭，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小然不想哥哥受傷。”
他把手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泡沫的手，又看了看哥哥頭髮上被自己蹭上去的泡沫，表情有點心虛。
“哥哥頭髮上有泡沫了。”
顧衍沒去擦頭髮上的泡沫。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剛到他胸口高的小蘿蔔頭，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映著浴霸暖黃的光，認真而執拗。
“好。”顧衍說，聲音很輕，“哥哥答應你。”
顧然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洗完澡，顧衍拿毛巾把顧然從頭到腳擦乾，套上睡衣，又拿吹風機給他吹頭髮。吹風機嗡嗡地響，顧然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困得不行了還強撐著不閉眼。
吹完頭髮，顧衍把他塞進被子裡，自己去衝了個澡。
等他回到臥室的時候，那個小蘿蔔頭己經裹著被子縮成一團，眼睛閉著，呼吸均勻，但在他躺下來的那一刻，立刻本能地翻了個身，腦袋鑽進他懷裡。
顧衍抬手關了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懷裡的小人身上有沐浴露的奶香味，呼吸溫熱而均勻，一隻小手攥著他的睡衣衣角，攥得不緊，但始終沒有鬆開。
顧衍閉上眼睛，感覺到靈魂印記在血脈深處安靜地燃燒著。
“晚安，小然。”他的聲音很輕，在黑暗裡幾乎聽不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懷裡的小人好像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周既明這一夜過得很不好。
事情是從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開始的。
包間裡的狐朋狗友叫了幾個姑娘來活躍氣氛，其中一個被刻意安排坐在他身邊，長得不差，身材也好，說話嬌滴滴的，靠過來的時候香水味濃得嗆人。
周既明喝了不少酒，被朋友起著哄推進了樓上的酒店房間，女人笑著關上了門，伸手來解他的襯衫釦子。
他靠在床頭，等著身體給出該有的反應。
沒有。
一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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