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換了拖鞋,在他身邊坐下來:“你怎麼知道的?”
“早上我聽見你跟搬家公司打電話了。”
顧然垂著眼,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哥哥,我們換了新房子以後,是不是就不一起睡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幾乎變成了氣音。
他低著頭不肯抬起來,但睫毛己經溼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膝蓋上的作業本上,把鉛筆寫的“解”字洇成一團模糊的灰藍色。
“大房子會有兩個房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臺卡了帶的小收音機,“哥哥一個房間,我一個房間。我知道的。別人家都是這樣的。但是我不想一個人睡。”
他抬手用袖子擦眼睛,越擦越多,整張臉都花了,鼻頭紅紅的,聲音卻還在努力保持平穩:
“我知道我九歲了,九歲的小朋友應該自己睡了。但是——但是我不想跟哥哥分開。”
他說完這句就不再說話了,咬著嘴唇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絞得死緊,肩膀微微發著抖,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小動物。
顧衍沉默了兩秒。然後他伸手,把面前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蘿蔔頭撈進了懷裡。
“誰跟你說要分開睡?”
顧然的哭聲頓了一下,從他被眼淚糊住的視線裡抬起頭來,對上了哥哥的眼睛。
“那個新房子確實有兩個臥室。”顧衍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手法不太溫柔,但力道很輕,“但我們可以把主臥換成一張一米八的大床。次臥嘛——”
他想了想,用了一個顧然聽得懂的說法:“給你改成衣帽間。”
顧然眨了眨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表情從悲傷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不太敢相信的驚喜:“衣帽間?”
“雖然現在沒多少衣服。”顧衍說,語氣很隨意,但嘴角微微彎著,“但以後會有很多。”
顧然呆呆地看著他,然後猛地把臉埋進哥哥懷裡,蹭了一胸膛的眼淚和鼻涕。
“哥哥騙人是小狗。”他的聲音悶在顧衍的T恤裡,又哭又笑,含糊不清。
“嗯。”
於是搬家那天,搬家公司的人把新房子主臥裡原來配的那張一米五的床搬去了次臥,又從家居城送來一張新的一米八的大床。
沈昭一邊幫忙裝床架一邊納悶:“不是,你們家就兩個人,整這麼大一張床幹什麼?打滾啊?”
顧衍沒理他。顧然抱著自己的枕頭站在臥室門口,臉上還帶著哭過的痕跡,但眼睛亮得像是裝了一整個夏天的星星。
新房子在八樓,三室兩廳,南北通透,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臺。
精裝修的風格偏現代簡約,牆面是乾淨的白色,地板是淺色的橡木。雖然一首空著沒住人,但沈晏清顯然定期叫人打掃,傢俱上連灰塵都沒有。
客廳裡甚至己經提前裝好了新的電視和冰箱,廚房裡的灶具一應俱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