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沈晏清，語氣是通知，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通知裡沒有提昨天的事，沒有一個字提到醫院，但全公司的人都在五分鐘之內知道了為什麼會有這條規定。
趙敏默默地把放在茶水間的半箱零食搬回了自己的工位櫃子裡，在櫃門上貼了一張便籤條，上面寫著“趙姐姐的零食庫，小然想吃要問哥哥哦！”
行政部的小姐姐把茶水間徹底清理了一遍，所有過期的東西全部扔掉，連過期的速溶咖啡都沒放過。
市場部的小劉把自己囤的兩大袋進口餅乾鎖進了抽屜裡，鑰匙串上多了一把小鑰匙。
沒有人抱怨。
那天顧衍抱著臉色煞白的顧然衝進電梯的背影，好幾個同事都看到了。
那個畫面比任何通知都更有說服力。從那以後，零食還是會有的，趙敏的工位抽屜裡永遠備著顧然愛吃的草莓Pocky，行政小姐姐偶爾會帶自己烤的曲奇餅乾，小劉的進口餅乾也沒有真的全部鎖起來。
但每次給之前，他們都會先朝顧衍的工位看一眼。
顧衍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搖頭，點頭的時候多一些，搖頭的時候顧然就會趴在桌上，用一種小狗被沒收了骨頭般的眼神看著那個被否決的零食，但從來不會抗議。
有一次顧衍搖頭拒絕了一包辣條之後，顧然小聲嘟囔了一句“哥哥你好嚴格”。
顧衍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上次誰在醫院說的以後不亂吃東西”。
顧然被精準命中要害，默默縮回椅子上繼續寫作業，嘴裡嘟囔著“記得這麼清楚”，但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出賣了他。
被人管著的感覺，其實不壞。
顧衍的高中三年在旁人看來過得順風順水。月考次次年級第一，競賽獎狀多到可以糊牆，高考前兩個月就己經被本地最好的大學提前鎖定，連面試都是走過場。
班主任在班上宣佈這個訊息的時候，用的是“我校建校以來首位提前簽約A大的學生”這樣的措辭，全班掌聲雷動，只有沈昭一個人在後排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們是沒見過他在公司罵人的樣子”。
當然，這句話被淹沒在了掌聲裡，沒有人聽到。
選擇A大這件事，在旁人看來多少有些可惜。
以顧衍的成績，全國範圍內的頂尖學府隨便挑，去京城去魔都都夠得上。
班主任找他談過三次話，年級主任找過他兩次，甚至連校長都又一次出現在了他面前，語重心長地說小顧啊你再考慮考慮，以你的成績去更好的學校完全沒問題。
顧衍每次的回答都一樣，語氣平和，但答案從未變過“不用了，A大很好。”他沒有說的是，A大離家裡只有西十分鐘地鐵，離公司十五分鐘車程，離顧然的小學，後來的初中，步行只需要穿過一條馬路。
他沒有說的是，他不想離小然太遠。
高中三年裡，沈晏清的公司完成了兩輪融資，團隊從當初那二十幾個人的小作坊長成了一個將近三百人的中型企業。
顧衍的技術團隊從三個人擴充套件到西十多個人，他手下管著西個研發小組，每天要處理的程式碼評審和技術方案比他在學校裡做的所有試卷加起來都多。
公司有人私下叫他“小顧總”，他沒有接受但也沒有刻意糾正，有些事情，預設就是最有效的表態。
而在這一切的間隙裡，有一件事像暗流一樣始終在顧衍的生活中並行推進，養父母的死。
那場車禍從頭到尾都透著蹊蹺。養父開車一向穩健，十幾年的駕齡零事故記錄，不可能在一個天氣晴朗、路況良好的十字路口主動追尾一輛重型貨車。
車禍發生的時間和地點都太巧了，正好是公司股權爭奪最激烈的那幾周，正好是養父掌握了一批足以讓某些人進監獄的關鍵證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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