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然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有人在他瞳孔裡放了一簇煙花。“哥哥答應了！不準反悔！”
“嗯。”
“拉鉤。”
“……你多大了。”
“不管！拉鉤！”顧然從沙發上彈起來，伸出小拇指湊到顧衍面前，臉上的表情認真到近乎莊嚴。
顧衍看著那根伸到自己鼻尖前的小拇指，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顧然鄭重其事地搖了三下，嘴裡還唸唸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小狗。”
然後他收回手，把抱枕往沙發上一扔，趿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回次臥，關門的力度輕快得像在跳舞。
從那天起，顧然的心情就一首處於一種持續的、明亮的亢奮狀態。
他刷題的時候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吃飯的時候筷子夾得都比平時多，連洗澡的時候哼歌的頻率都明顯上升。
顧衍有一次路過浴室門口，聽到裡面傳來一首跑調跑到西伯利亞的流行歌，他在門口站了三秒，心想這小子到底在高興什麼，然後繼續去廚房切菜。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顧然的複習節奏反而比之前鬆弛了一些。老師說要勞逸結合，他深以為然，於是週末的時候不再把自己關在次臥裡刷一整天的題，而是跟著顧衍去公司。
他的理由很充分：在家一個人學累了就想睡覺，去公司換個環境效率更高，而且公司有趙姐姐的草莓Pocky和行政姐姐的曲奇餅乾，能補充腦力。
顧衍聽完這套說辭，只說了一句“你就是想去蹭零食”，然後把他的書包拎起來掛在手臂上，帶著他出了門。
公司的前臺己經換了兩輪，但每一個前臺姐姐都認識顧然。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個九歲的小不點，趴在吧檯上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喂零食。現在他十七歲，個子己經比前臺姐姐高出一個頭，但進門的時候還是會被塞一包糖。
“小然又長高了！”“小然快高考了吧？加油加油！”“小然你哥昨天在會上又把人罵了，你管管他——”顧然一邊收糖一邊笑著應答，熟練得像在走親戚。
不過現在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顧衍有自己的辦公室了。
那間辦公室不算大，但勝在獨立。
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一把人體工學椅，靠牆是一整面書架，裡面塞滿了技術文件和行業報告，中間夾雜著幾本顧然塞進去的漫畫書。
辦公桌上擺著兩臺顯示器，一個機械鍵盤，旁邊立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他們兄弟倆的合照，是去遊樂園的時候拍的。
照片上顧衍站在旋轉木馬前面，嘴角帶著一個極淡的弧度，而顧然舉著那支向日葵做成的筆，笑得露出兩顆剛換的門牙。陽光從頭頂的樹葉縫隙裡篩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像碎金子。
顧然每次進這間辦公室，第一件事不是放書包，不是拿零食，而是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相框看一眼，確認照片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被人動過，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去沙發那邊。
這張照片是他專門放在那裡的，幾年前他第一次來這間新辦公室的時候，趁顧衍去開會，從自己書包裡把洗好的照片拿出來，擺在了顯示器旁邊最顯眼的位置。
顧衍回來看到之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在第二天把相框換了一個更好看的。顧然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每次想起來都會自己在沙發上偷偷笑好一陣子。
此刻他正躺在辦公室靠窗的那張長沙發上。
沙發是沈晏清當初裝修辦公室的時候統一配的，黑色皮質，寬大舒適，靠背的角度剛好可以半躺。
顧然把書包當枕頭墊在腦袋底下，兩條長腿搭在沙發扶手上，手裡舉著一本英語單詞書，但目光完全沒有落在單詞上。他歪著頭往顧衍的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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