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人來人往，梧桐樹下站滿了接考的家長，但沒有一個是他的哥哥。他踮起腳尖把整個人群掃了兩遍，又繞著校門兩側的圍牆走了半圈，還是沒有。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顧衍的號碼。嘟聲響了六下，無人接聽。
結束通話，再撥，還是無人接聽。他把手機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也許是公司有急事，他對自己說。
哥哥從來不會無緣無故不接他的電話，一定是開會，一定是手機調了靜音，一定是在趕來的路上。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從學校回家的路慢慢走，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扇厚重的鐵門正在被緩緩推開。
顧衍睜開眼的時候，首先感知到的是手腕上的冰涼觸感。
他躺在鋪著深灰色床單的大床上，雙手被一副精緻的銀色鎖鏈扣在床頭欄杆上，鏈條不長不短，剛好讓他無法起身。
房間很大，裝修奢華而冰冷，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牆角一盞落地燈發出昏黃的光。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檀木香薰的味道，蓋不住底下腐朽的、潮溼的氣息。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西肢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像是有人把他的力氣從骨頭上剝離了，只剩下一副還能呼吸但無法動彈的軀殼。
後腦勺隱隱發脹，嘴裡殘留著一股微苦的回味，大概是某種溶於液體的鎮靜類藥物，藥效精準得讓他只能勉強維持清醒，卻連握拳的動作都做不完整。
記憶斷在從公司地下車庫出來的那一刻。他今天特意提前處理完所有工作，要去接小然。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然後一陣刺痛從後頸傳來，再然後就是現在。他閉了一下眼睛，在心裡叫了一聲1223。
【宿主大大！你終於醒了！】1223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後怕，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是周既明！他在你公司地下車庫埋伏了兩個打手，用電擊器把你電暈了。你現在在他郊區的別墅地下室，手機被收走了，但我在你的生物晶片裡有備份通訊模組，咱們還能聯絡上！】
顧衍的呼吸平穩得沒有任何波動。他問小然那邊怎麼樣了，考完了沒有。
【考完了！小然一首在找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了，宿主大大，你先別管這個了，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周既明他……】
門開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每一步都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享受獵物掙扎的從容。
周既明推門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綢襯衫，袖口的扣子沒有系，鬆鬆地挽到小臂。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一個弧度詭異的微笑，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在床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抿了一口酒。然後他就那樣看著床上的顧衍，不說話，只是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混合著恐懼、憤怒、緊張和一種即將爆發的亢奮。
他自己大概也沒有完全消化這個事實，他竟然真的做了。他竟然真的把這個人綁來了。
這個人，這個讓他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的人，這個讓他的身體和心理遭受了巨大沖擊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床上，手腳被鎖住，無力反抗。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緊張和恐懼，慢慢變成了確認獵物確實無法動彈之後的放鬆，然後從放鬆變成了興奮，最後從興奮變成了某種近乎癲狂的傲慢。
他把紅酒杯放在床頭櫃上，身體前傾，雙手撐著床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衍。
“顧衍。”他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激動了，“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顧衍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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