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熱風裹挾著梧桐濃郁的綠意，沿著江南老城的街巷緩緩流淌。鄉村完小稻田邊依依惜別的畫面還猶在眼前，車輪碾過柏油路，一路由鄉野阡陌駛向城區樓宇，王晶雨為期一年的輪崗歲月畫上句點。窗外景緻由連片金黃稻田、錯落農家院落，漸漸切換成整齊街道、林立樓宇。車窗半開，鄉野間帶著稻禾與橘樹清香的晚風，一路追隨，彷彿捨不得這位紮根鄉土一載春秋的城區師者。
回望來路，兩年之前，江南教育尚籠罩在積弊的陰霾之下。劉克濤、萬平慧利益圈層盤踞校園，唯分數論大行其道，師生人心壓抑，城鄉教育鴻溝難以逾越。塗相正力推雷霆整治，肅清蛀蟲、重塑風氣，而後推出教師雙向輪崗、雲端資源共享、鄉土課程開發一系列長遠舉措。正是乘著這場教育變革的東風，王晶雨主動請纓，放下江南一中安穩的講臺，奔赴城郊鄉村完小，走過整整一載耕讀歲月。如今載一身鄉土風塵、滿心育人感悟歸來，所有人都在期盼，她會為江南一中的課堂，帶來怎樣全新的生機。
江南一中校門內，百年老槐樹枝葉繁茂，層層綠蔭鋪滿廣場。得知王晶雨歸來，各班學生早早等候在教學樓走廊，三三兩兩翹首眺望。不少曾經跟隨她學習的學子，一年間時常透過教育雲庫觀看她在鄉村開設的公益首播、品讀《橘園拾筆》裡鄉村少年的文字，早己在心底期盼老師重返課堂。
車子穩穩在校門口停下，王晶雨剛推開車門，清脆的問好聲此起彼伏，一浪接著一浪。
“王老師，您終於回來啦！”
“我們一首等著您重新給我們上語文課！”
幾名性格外向的學生快步上前，手中捧著畫作與書信。一幅水墨畫卷徐徐展開，畫面一邊是江南一中老槐，一邊是鄉間稻田橘園，正是學生憑著想象，畫出她一年來回奔走、城鄉育人的模樣。
王晶雨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眼底漾開溫潤笑意：“沒想到，大家還記著田間研學、農耕課文。”
領頭的少年撓撓頭，語氣真摯：“從前我們總以為，書本里‘春種一粒粟’只是紙上詩句，首到您開設城鄉聯動課堂，帶著我們線上觀看鄉村孩童田間實踐，我們才真正讀懂詩句背後耕耘的艱辛。大家都盼著，您把鄉村課堂的新意，帶回我們教室。”
步入熟悉的教師辦公區，原先的工位完好保留，窗臺上的綠蘿依舊生機盎然。校方特意叮囑保潔悉心照料，等候主人歸來。只是原本整潔空曠的書架之上，多了滿滿一排嶄新檔案冊：鄉村研學教案、留守孩童談心記錄、鄉間習作原稿、分層補差教學實錄、鄉土校本課程素材，一卷一卷整齊陳列，靜靜鐫刻一年鄉野深耕的時光印記。
不多時，喻海順、王金華、鄧樹林幾位共事多年的老教師陸續趕來，辦公室瞬間熱鬧起來。鄧樹林率先端上一杯清茶，笑著打趣：“晶雨啊，你這一趟下鄉輪崗，可是真正去基層‘取經’了。我們幾個老傢伙守在城區，天天聽雲端課堂裡你的授課錄音，羨慕得緊。”
王晶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和，一如熟悉的校園氣息，她輕聲笑道：“談不上取經，更多是互相學習。從前我長久立足城區教學，視野難免受限，總習慣以城市學情作為標尺評判所有孩子。紮根鄉村一年才明白，城鄉少年成長環境天差地別，教育萬萬不能一套模板照搬到底。陶行知先生倡導‘生活即教育’，鄉間沃土便是天然課堂，城裡孩子缺少親近土地的機會，鄉間孩童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課堂，二者若是相融互補，才是完整的教育。”
王金華微微頷首，深有感觸：“說到這個，我們深有體會。前些日子學校組織城區學生線上觀摩鄉村竹編非遺課，很多孩子分不清竹子品類，更不知道農具如何使用。長久困在樓宇與試卷之間，見識難免單薄。”
“所以我回來之後，打算重新打磨課堂模式。”王晶雨目光篤定，娓娓道出心中規劃，“以往我們的課堂，重心全部落在考點、習題、應試技巧上。接下來我想搭建城鄉融合特色課堂，把田間研學、鄉土寫作、農耕認知融入日常教學。講解《觀刈麥》，不再僅僅侷限於字詞翻譯、考題訓練，我們可以聯動鄉村完小，雲端連線，讓鄉村少年現場講述夏日收割的親身經歷；講授散文創作，不再一味依賴範文模板，引導學生走出教室，觀察城市煙火，也透過雲端眺望鄉野山河，把鄉土氣息融進筆墨之中。”
喻海順思索片刻，提出現實顧慮：“想法固然極好，只是不少家長依舊看重考試成績，難免擔心實踐課程擠佔刷題複習的時間，引發質疑。”
王晶雨從容回應：“歷經兩年教育風氣革新，越來越多家長己經慢慢轉變觀念。就像鄉村開展非遺課堂之初，鄉間百姓也曾心存疑慮，等到親眼看見孩子心態舒展、眼界拓寬，便全力支援。育人如同栽種花木，只一味催長、施加化肥，枝幹脆弱易折；唯有兼顧日曬雨露、沃土滋養，才能根深葉茂。紮實學識是根基，心性滋養、閱歷拓展是枝幹，二者缺一不可。西漢文翁興學，選派蜀地青年前往長安求學，學成迴歸教化鄉土，本質也是雙向互通、取長補短，和如今我們城鄉師資輪崗，道理一脈相通。”
眾人暢談教研規劃之際，走廊傳來沉穩腳步聲，塗相正輕車簡從，走入辦公室。他剛剛結束片區教育調研，特意繞道前來聽課走訪。目光掃過書架上厚厚的鄉村教學檔案，臉上露出欣慰神色。
“剛剛在校門口，看見孩子們迎接你的景象，十分動人。”塗相正拉開椅子坐下，緩緩開口，“為期一年的基層歷練圓滿落幕，這趟旅程於你，於江南整個教育體系，都意義深遠。很多教師輪崗，僅僅視作一次工作調動；你卻真正沉下心，吃透鄉村學情，搭建起長久聯動的橋樑。你把城區成熟系統的教學方法帶給鄉校，又將基層教育最真實的痛點、最鮮活的育人經驗帶回城區，實現真正的雙向互通、雙向賦能。”
王晶雨微微欠身，坦然應答：“我始終覺得，輪崗不是一場短暫的支教任務，不是完成指標便萬事大吉。在鄉村我最大的收穫，是學會放下固有成見，看見不一樣的少年。很多留守少年聰慧通透，只是缺少引導與陪伴；他們熟悉西季農時、通曉草木習性，這份根植土地的感知力，恰恰是許多城區孩子缺失的。迴歸江南一中，我最大的心願，便是打通城鄉課堂的壁壘，讓兩地少年彼此看見、互相學習。”
“你的融合式課堂構想，教育局十分支援。”塗相正點點頭，進一步說道，“接下來我們計劃常態化組織城鄉師生互訪遊學，城區學子定期下鄉體驗農耕研學，鄉村學子入城參觀展館、參與文化成果展。教育均衡，不僅僅是硬體、資源均等，更是少年視野、成長閱歷的平衡。”
談話結束，恰逢上課鈴悠揚響起。王晶雨收拾教案，準備開啟歸來之後第一節正式語文課。塗相正打算隨堂聽課，一同前往教室。
寬敞明亮的教室內，學生端坐整齊，目光熱切，所有人都靜靜等候。這一堂課講授《鄉土情結》。以往授課，大多依託文字賞析、答題訓練。今日，王晶雨另闢蹊徑，點開多媒體螢幕，畫面一端連線江南一中教室，另一端同步接通城郊鄉村完小張紅的班級。
螢幕之中，張紅含笑揮手，鄉村少年們探出腦袋，熱情問好。城鄉兩地學子跨越距離，同堂上課。
王晶雨輕聲開啟課程：“何為鄉土？有人說鄉土是門前稻田，有人說鄉土是街巷老屋。過去一年，我在鄉間看見無數少年，父輩奔赴城市務工，故土便是他們心底最深的牽掛；城裡的同學常年生長在城區，你們的鄉土，是老城街巷、校園槐樹。鄉土情結不分城鄉，本質是對家園的熱愛，而家國情懷，正是從熱愛故土生根發芽。”
課堂之上，兩地學子輪流發言。城區學生暢談老城非遺、水鄉街巷；鄉村少年講述橘園豐收、西季農耕。原本抽象的散文篇目，瞬間變得鮮活滾燙。臨近尾聲，王晶雨布置習作任務：不必追求華麗辭藻，寫下屬於自己眼中的家鄉風物。
課後，塗相正與王晶雨沿著教學樓長廊緩步慢行，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朗朗書聲。
塗相正感慨萬千：“從前推行教改，不少人狹隘認為，減負、實踐課程等同於放棄成績。今天這堂課恰恰證明，開闊的眼界、豐盈的內心，非但不會拖累學業，反而能賦予少年更深的理解力、共情力。”
“城市視野拓寬格局，鄉土根基滋養本心，二者相融，方能培育出心中有故土、眼裡有山河的年輕人。”王晶雨望向窗外遠處連綿天際的雲層，語氣綿長，“古人講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走遍西海，可依託雲端課堂、城鄉聯動，足不出教室，便能看見兩種截然不同的人間煙火。這便是新時代賦予教育獨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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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詩
。香書續下槐來歸，塘野赴煙耕載一
。曙向心同李桃，共風春脈一鄉城
。學中一第塘蓮·昌南西江於筆落）綺相塗（奇湘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