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著懷中少年身上傳來的溫熱體溫,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幽暗的臥室內緩緩眨動。
她何嘗不明白懷中這個少年的窘迫與剋制。
作為一個洞悉了君王內心陰暗與慾望的敘述者,她對人類情緒的敏銳度遠超常人。
少年在黑夜中緊繃的身軀、刻意放緩的心跳、以及拼命壓制的魔力躁動,這一切全都在她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但對於山魯佐德而言,離開國王的視線就等同於放棄對自身性命的掌控。
只有將自己置於君王的咫尺之內,只有讓君王時刻感知到她的順從,她才能在那座充滿殺戮的深宮中活過每一個充滿危機的黎明。
這種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恐懼與依附,讓她無法在冰冷空曠的陌生房間裡安睡。
在拉特拜爾獨自離開地下室上樓為她尋找常服的那時間裡,山魯佐德實際上早就己經在整座地下工房內悄然進行過一番細緻的查探。
畢竟,她畏懼死亡。
作為一個剛剛降臨現世的從者,瞭解自己被召喚的契機、掌握御主手中的底牌與媒介,是確保自身生存的必要步驟。
然而,在那座由寶石與水銀構築的召喚法陣周圍,她仔細搜尋了每一個角落,卻始終沒有找到用於召喚她的聖遺物。
召喚法陣中央的祭壇上空無一物,周圍只有幾縷消散的魔力殘渣。
畢竟那捲原本記載著所羅門王讚頌詩篇的西元1世紀羊皮紙殘卷,早在魔力的沖刷下便己經化作了漫天的粉塵崩解消散。
在沒有看到媒介的前提下,按照聖盃戰爭的常規降靈規則,山魯佐德自然得出了一個合理的結論——
相性召喚。
在大聖盃的召喚機制中,當召喚者沒有使用特定的聖遺物作為媒介、或者媒介本身的指向性過於模糊時,大聖盃便會根據召喚者本人的靈魂特性、精神訴求以及生存哲學,在英靈座上自主匹配相性最為合適的英靈降臨。
山魯佐德在心中將這一定論反覆印證。
從後續與少年的交談以及他所制定的一系列戰術中,她更加堅定了這一想法。
眼前的少年御主同樣將性命的存續擺在首要位置。
他行事謹慎縝密,杜絕無意義的魯莽送死。
他懂得利用陣地防禦來規避正面的首接衝突。
更重要的是,他發自內心地認可她的才能與意義,並未將她視作隨時可以捨棄的存在。
這種對於生存的執著追求與務實作風,與她存在著難以言喻的契合。
正是基於這種源於相性共鳴的判斷,山魯佐德才放下了戒備與惶恐,心甘情願地將自身獻給眼前的少年。
這或許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亦或者事實正如她所預想的那樣。
畢竟那張殘卷在召喚成功之前便己粉碎,至於它在降靈儀式中是否真的起到了作用,或許唯有抑制力與英靈座本身才知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