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原本平穩的呼吸在短時間內變得有些紊亂。
窗外依舊是一片深邃寧靜的黑夜,厚重的遮光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拉特拜爾微微側過頭。
身側依舊保留著溫熱的觸感。
山魯佐德依然以那種毫無安全感的依附姿態緊貼在他的後背上,手臂緊緊環抱著他的腰腹,整個人蜷縮在他的陰影之中,宛如溺水的人抓住的浮木。
她的眉頭依舊習慣性地蹙起,彷彿即便跨越了生死降臨現世,那份夢魘依然糾纏著她的靈魂。
拉特拜爾靠在床頭,看著身側的山魯佐德,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終於明晰了山魯佐德那近乎扭曲的本質。
山魯佐德嘴上無時無刻不在唸叨著對死亡的恐懼,她為了活命可以卑微順從地向任何君王低頭,她將自身的防護與生存技能點到了極致。
但實際上,山魯佐德真正恐懼的從始至終都不是“死亡”這一結果!
她真正無法承受的是那柄懸在頭頂遲遲不肯落下的屠刀。
她所恐懼的,是死亡步步逼近的漫長過程!
是那種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在哪一個清晨死去的漫長折磨。
是那個眼睜睜看著死亡腳步一點點逼近。自己卻只能苦苦掙扎的絕望煎熬!
而在那漫長折磨的終點,她內心深處所期盼的歸宿......乃是永恆的安眠,是從恐懼與責任中解脫出來的永恆的死亡!
畏懼著走向死亡的過程,卻又在心底裡渴望著真正的死亡帶來的寧靜。
這種扭曲而令人心碎的矛盾構成了山魯佐德的悲哀底色。
拉特拜爾沒有驚動身旁沉睡的山魯佐德,他也不會去言語,嘴皮子翻飛的寬慰兩句終究沒有行動有效。
身旁的從者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了那份平穩的溫度,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了開來,發出一聲滿足而輕微的呢喃,將臉頰更加深陷進柔軟的枕頭之中。
窗外的夜風悄然平息。
拉特拜爾收回了紛亂的思緒,緩緩闔上了雙眼。
他沒有掙脫環繞在身側的手臂,只是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沉睡的女子能夠更加舒適地枕在自己的肩側。
山魯佐德的呼吸在剛才的悸動之後已經重新變得平緩,鼻樑貼在拉特拜爾的脖頸邊緣,溫熱的氣息規律地吞吐著。
那具豐滿而柔軟的身軀緊緊將他攬入懷中,兩人的體溫在被褥深處相互交融。
至於說......做出這等舉動,究竟對不對得起遠在芬蘭的小未婚妻——露維亞瑟琳塔。艾德費爾特?
關於這個問題,倘若讓外界那些恪守世俗道德法則的凡人來評判,或許少不了要扣上頂帽子。
然而,在魔術師那充斥著功利與神秘至上的世界裡,這種衡量標準根本沒有立足的餘地。
若是把事情的原委攤開來說,整件事情甚至顯得有些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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