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那一聲質問,像一根繃緊的弦,在悶熱的午後空氣裡“嗡”地一聲斷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二寶和張小虎兩個小傢伙,身子齊齊一僵,像被點了穴。
三寶小花嘴裡還含著那口甜滋滋的瓜瓤,吮吸的動作停住了,紅色的汁水順著她的小下巴,滴答一下,落在胸前的補丁上,洇開一小團刺眼的紅。她抬起頭,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臉色鐵青的媽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趙桂芳也愣住了,她看看三寶,又看看那兩個形跡可疑的男孩,目光落在張小虎用衣服下襬兜著的那個圓滾滾的玩意兒上。那綠油油的瓜皮條紋,就算用衣服蓋著,也藏不住。
“好傢伙!”趙桂芳倒吸一口涼氣。
“許建軍!”徐丹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你過來!”
二寶渾身一哆嗦,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低著頭,兩隻小手緊張地揪著褲腿。
旁邊的張小虎到底是營長的兒子,膽子大些,他挺了挺胸膛,想說什麼,但在徐丹那冰冷的目光下,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問你,三寶嘴裡吃的,還有你們兜裡的,是哪裡來的?”徐丹盯著二寶,一字一句地問。
“我們……我們是去偵察敵情!”二寶憋了半天,終於想起了他和張小虎商量好的說辭,聲音都大了些,“我們偵察到食堂後面有……有戰略物資!”
“偵察?”徐丹氣得發笑,“偵察到自己嘴裡,偵察到自己兜裡了?”
趙桂芳一聽“偵察”這詞,再看看自己兒子那故作鎮定的樣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一個箭步衝上去,揪住張小虎的耳朵就往外拎。
“哎喲!媽!媽!疼疼疼!”張小虎剛才的“將軍”派頭蕩然無存,疼得齜牙咧嘴。
“你個小兔崽子!偵察敵情?我看你是想上房揭瓦!老孃今天不把你屁股開啟花,我就不姓趙!”趙桂芳氣不打一處來,自己兒子帶著人家孩子幹“壞事”,這讓她在徐丹面前臉往哪擱。
就在院子裡一片雞飛狗跳的時候,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像淬了油的針,紮了進來。
“喲,這是幹什麼呢?這麼熱鬧?”
王秀蘭抱著胳膊,扭著腰,從拐角處走了出來。她身後還跟著上午剛跟徐丹起過沖突的劉翠。兩人顯然是約好了,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王秀蘭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當她看到張小虎衣服裡滾落出來的那個半大不小的西瓜時,眼睛倏地亮了。
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故意拔高了嗓門,好讓半個家屬院都聽見:“哎喲喂!這不是西瓜嗎?我當是什麼呢!聽說今天后勤處拉來一車西瓜,是給訓練場上辛苦的戰士們解暑的,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她陰陽怪氣地看向徐丹,話裡有話:“徐丹妹子,你可真有本事啊!這才來幾天,不光自己住進來了,連孩子們都知道去後勤倉庫‘拿’東西了?這手腳可真夠快的!真是……有什麼樣的娘,就有什麼樣的崽啊!”
這話太毒了。
不光罵了孩子是賊,還把髒水往徐丹身上潑。
徐丹的臉瞬間白了,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她可以忍受別人說她窮,說她帶著拖油瓶,但她不能忍受別人侮辱她的人格,說她的孩子是賊!
“王秀蘭,你把嘴巴放乾淨點!”徐丹把二寶和三寶一把拉到自己身後,像一隻護崽的母雞,怒視著對方。
“怎麼?我說錯了?”王秀蘭一臉的得意,她就是要激怒徐丹,“這西瓜難道不是從後勤倉庫拿的?這可是部隊的東西,偷盜部隊物資,這罪名可不小啊!嘖嘖,為了口吃的,臉都不要了,真是丟人現眼!”
劉翠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我們家老吳管著後勤,最恨這種手腳不乾淨的!這事兒必須上報給李政委,好好查查!不能讓軍區大院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
周圍的門窗後面,探出了好幾個腦袋,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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