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年級教室裡的氣氛有點怪。
劉老師上課時，嗓子還是啞的，但沒再掉眼淚。她講題的速度慢了半拍，每算出一個步驟，總會下意識地往教室後排瞅一眼。
二寶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手裡捧著楊校長給的那本破舊的數學題集，看得入了迷，壓根沒抬頭。
這事兒很快就在家屬院裡傳開了。版本五花八門，有說徐家老二當眾把新來的大學生老師問倒的，也有說那孩子天生反骨，就是來克老師的。
王秀蘭嗑著瓜子，在院子裡跟人閒扯：“瞧見沒？一家子喪門星，大的把同學整得寫檢討，小的把老師氣得抹眼淚，就沒一個省油的燈。”
趙桂芳聽見了，拎著一筐土豆從她身邊走過，故意大聲道：“有本事讓你家孫浩也把老師氣哭一個試試？那也得腦子夠用才行。人家那是聰明，你家那是純粹的討人嫌。”
王秀蘭被噎得一口瓜子殼卡在喉嚨裡，咳了半天。
這天下午，食堂剛過了飯點，徐丹正帶著兩個幫廚刷鍋。楊校長揹著手，慢悠悠地溜達了進來。
“徐師傅，忙著呢？”
“楊校長！”徐丹趕緊放下手裡的炊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您咋來了？有事兒讓通訊員捎個話就行。”
楊校長擺了擺手，走到一口大鍋邊，探頭聞了聞裡頭還沒散盡的肉香，笑著說：“你們這伙食是越來越好了。我來，是為二寶那孩子。”
徐丹心裡一緊，以為二寶又闖禍了。
“校長，那孩子要是還有啥不對的地方，您儘管批評，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
“不不不，你誤會了。”楊校長樂呵呵地坐到一張小馬紮上，“昨天那事兒，我回去仔細想了想。劉老師臉皮薄，是有點委屈。但二寶沒錯，那孩子腦子太快了，像匹沒人管的野馬，得給他找個正經的跑道。”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報名表，在徐丹面前展開。
“這是縣裡馬上要辦的初中組數學競賽。咱們子弟學校也有兩個名額，我想讓二寶去試試。”
徐丹愣住了。競賽？還是初中組的？二寶才五年級。
“校長，這……能行嗎？他跳級去考，不是鬧笑話嘛。”
“笑話？”楊校長把那張報名表拍得啪啪響，“我把劉老師那道錯題給初三的尖子生做，有倆都掉坑裡了。二寶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不叫聰明，這叫天賦！這孩子天生就是跟數字打交道的料，讓他窩在小學課堂裡，那是耽誤他！”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自豪感猛地衝上徐丹的心頭，衝得她眼眶都有些發熱。她看著那張報名表，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那……那敢情好啊！校長，太謝謝您了！這孩子能有您這麼個伯樂，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徐丹激動得語無倫次。
“先別急著謝。”楊校長收起笑容，臉色變得嚴肅了些，“競賽不是兒戲，光靠小聰明不行，得系統學。縣一中有幾本專門的競賽輔導書，是省裡下來的，不對外賣。我託人問了，能借著抄錄，但那幾本書……金貴得很。”
徐丹心裡的那團火，被“金貴”兩個字澆得矮了半截。
她強撐著笑臉問：“校長，大概得多貴？”
楊校長嘆了口氣，伸出三根手指頭：“一套下來，沒個三塊五塊的拿不下來。頂你半個多月的工資了。”
三塊五塊……
這個數字像一座山，瞬間壓在了徐丹的心口上。她剛轉正，工資還沒捂熱乎，家裡五個孩子張嘴要吃飯，個個都在長身體。大寶那支鋼筆還得配墨水，幾個小的過冬的棉衣也得添置。她掰著指頭算了一遍，別說三五塊，眼下就是三五毛，都得從牙縫裡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