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委的辦公室裡，氣氛僵得可怕。
他“砰”的一聲關上門，將外面所有的窺探和議論都隔絕在外。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和檔案，牆上掛著一張軍區地圖。往日里充滿書卷氣和威嚴的地方，此刻卻像一個即將爆發的火藥桶。
李政委沒有坐下，他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壓抑的“咚咚”聲，每一下都敲在徐丹和劉嫂子的心上。他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彷彿在竭力剋制著即將衝破胸膛的怒火。
“嫂子，徐丹同志，你們先坐。”他終於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他指了指待客的長沙發，自己則走回辦公桌後，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沒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徐丹沒有坐，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手心裡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己經把那枚最重的砝碼押了上去，接下來，就看天平會向哪邊傾斜。
劉嫂子走到丈夫身邊，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老李，你別光生氣。這事兒，從根上就爛了。”
李政委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他看著徐丹，眼神里是深深的歉意和自責：“徐丹同志，是我……是我這個當政委的失職！讓我的兵，讓英雄的家屬，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話音未落，“篤篤篤”，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李政委的聲音如同壓抑的悶雷。
門開了，監察處處長張建走了進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臉上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嚴肅，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政委，您找我？”
當他看清辦公室裡站著的劉嫂子和徐丹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他預想過李政委會找他，但絕沒想到是當著這兩個女人的面。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李政委沒有理會他的問話，而是緩緩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正是那封匿名舉報信的影印件。
他將那張薄薄的紙，像一片雪花般，輕飄飄地扔在張建面前。
“張建，我問你，陸文豪的案子，你查到了什麼？”
張建心裡一慌，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回答：“報告政委，根據群眾匿名舉報，我們查到陸文豪團長與軍烈屬徐丹同志關係過密，存在嚴重的作風問題嫌疑。為防止串供，影響調查，經我處研究決定，對陸文豪同志採取了臨時隔離措施。”
他刻意避開了“禁閉室”這個詞，想讓事情聽起來更符合程式。
“研究決定？”李政委冷笑一聲，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聲響嚇得張建一哆嗦，“是你張建一個人研究決定的吧！你的證據呢？除了這封藏頭露尾的信，你的證據在哪裡！”
“這……信裡的內容詳實，我們正在進一步核實……”
“核實？！”李政委的怒火徹底爆發了，他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震得窗戶都在嗡嗡響，“你怎麼核實的？你去過徐丹同志家嗎？你看到那五個孩子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嗎？你看到一個烈士的遺孀，是怎麼靠著縫補漿洗，拉扯著五個孩子活下去的嗎？你查過陸文豪的津貼去向嗎？你查過他自己的銀行賬戶嗎？你什麼都沒看，什麼都沒問，就憑著一張不知道誰寫的破紙，就把一個一等功臣，一個戰鬥英雄，給我扔進了禁閉室！張建，誰給你的膽子！”
張建被這排山倒海般的怒火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知道，只靠程式己經無法辯解了。
他顫抖著聲音，搬出了自己最後的靠山。
“政委……這……這是司令員辦公室批示的……白家的白阿姨，親自給司令員打了電話，要求……要求嚴查，絕不姑息……”
他以為搬出司令員和白家，就能讓李政委有所忌憚。
然而，他錯了。
聽到這話，李政委眼中的怒火反而燒得更旺，最後卻化為了一片冰冷的失望。
“好一個‘嚴查’，好一個‘絕不姑息’。”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語氣平靜得可怕，“所以，一個英雄的清白，比不過一通電話？我們部隊的紀律，就是用來給某些人當槍使的？張建，你當這個監察處長，當得很好啊！你不是在維護紀律，你是在用紀律殺人！你用這把刀，殺的是我們部隊的良心！”
張建雙腿一軟，幾乎要站不住了。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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