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
天剛透出一點魚肚白，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在薄霧中還顯得有些模糊。
陸文豪己經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握著那把磨得鋥亮的斧頭，正對著一截粗壯的樹樁。他沒急著動手，只是靜靜站著，感受著清晨這股子凜冽的空氣鑽進肺裡，讓整個人的精神頭都為之一振。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徐丹端著一盆熱水走出來，看到他，動作頓了一下。
“今天怎麼不劈了？”
“等你。”陸文豪回過頭，把斧頭往旁邊一擱，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木盆，“水這麼熱，你端著也不怕燙手。”
他的手掌寬厚，帶著晨露的涼氣，包裹住盆沿，也順帶著觸碰到了徐丹的手指。徐丹像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縮回手，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發熱。
“我……我習慣了。”
“以後這些我來。”陸文豪沒多說，把水盆穩穩地放在地上，又轉身拿起斧頭。
“咔嚓！”
乾脆利落的一聲，木樁應聲而裂。那股子力道，彷彿能把生活裡所有不如意都劈得粉碎。
徐丹站在一旁，看著他揮汗如雨的背影，心裡那塊地方，軟得一塌糊塗。她以前總覺得男人就是家裡的頂樑柱，得撐起一片天。可她從沒想過，這頂樑柱，也可以是清晨院子裡為你劈柴的身影，是夜裡幫你掖好被角的粗糙手掌。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也讓她無比心安。
早飯後，陸文豪送孩子們去學校，徐丹則去了食堂。
今天的徐丹，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連哼著的小調都跑了八個彎。那點藏不住的喜悅，像春天裡冒頭的嫩芽，頂開了過去那些年壓在心頭的凍土。
“喲，徐丹來了！”周嬸正在指揮人搬運今天剛送來的大白菜，一抬頭看見她，立馬樂了，“看你這滿面春風的，撿到錢了？”
“周嬸您又拿我開玩笑。”徐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趕緊過去幫忙。
食堂裡的人看她的眼神，早就不一樣了。以前是躲著、避著，生怕沾上什麼晦氣。現在倒好，一個個都想往上湊。
“徐丹妹子，這活兒重，我來我來！”
“徐丹同志，你歇著，這擇菜的活兒我們幹就行了！”
熱絡得有些過頭，反倒讓徐丹不太適應。她只是笑了笑，沒接話，徑首走到自己的灶臺前，開始準備今天中午的菜。
今天的任務是做一道大鍋菜，土豆燒肉。這是戰士們最喜歡的菜色之一，量大，油水足，能補充高強度訓練消耗的體力。
徐丹熟練地切著土豆塊，滾刀塊切得大小均勻，在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可她的心思，卻有點飄。
她想起早上陸文豪劈柴時，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想起他把那枚軍功章塞到大寶手裡時，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昨天在電影院裡，他抱著五寶，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輪廓……
這個男人，像一座山，沉默地擋在她和孩子們身前，把所有的風雨都扛了下來。
以前，她只求活著，求孩子們能吃飽穿暖。可現在，她竟然開始奢望，奢望這樣的日子能長長久久。
“徐丹，想什麼呢，魂兒都飛了？”周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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