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時辰。
林溯坐在秘境第三節點石室外。石勐的赤墨刀插在他左前方不到一丈的位置。刀身淡金色的新紋路在通道關閉後的靈力殘餘環境裡安靜地亮著。沒有閃爍。沒有波動。和石勐體內的靈力迴圈完全同步。人刀同源之後的赤墨刀不再需要石勐輸入靈力。刀自己呼吸。
推演道樞的重啟進度在第六個時辰到了百分之四十一。重啟不是關機再開機。是把所有解除安裝的功能模組一個一個重新掛回星圖。掛回去的順序不是林溯決定的。是星圖自己決定的。最先掛回去的是靈力印。然後是資訊載波。然後是戰鬥託管。四級自修介面排在倒數第二位。排在最後的是推演核心。推演核心是第七個點。七個點全部掛回去之後星圖才算完整。
第九個時辰。四級自修介面重啟完成。重啟之後的自修介面多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功能模組。不是新增。是星圖在解除安裝全部功能的時候從零開始重建介面。重建的過程中星圖把在秘境三重壓差下滲入的所有靈力微粒全數分析了一遍。分析的結論是，這些微粒不是塵寰界的。是上界的。上界靈力微粒在滲入推演道樞之後被壓縮緩衝存了十二個時辰。壓縮緩衝釋放的時候微粒中攜帶的上界法則碎片被自修介面捕獲並翻譯了。翻譯出來的內容不是功法。不是靈力運轉規則。是一段上界封律殿的靈力通訊協議。
推演道樞現在可以直接監聽封律殿的靈力通訊頻段。
第十一個時辰。推演核心重啟。七個點全部歸位。星圖完整。完整之後的星圖在林溯識海里亮了一次從未有過的深藍色。深藍色不是推演道樞原本的顏色。是上界靈力微粒在翻譯之後留在星圖中的法則染色。染色的後果林溯暫時無法評估。玄燭在星圖的裂紋裡沉默。沉默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推演道樞在重啟期間玄燭所在的裂紋被星圖自動封了一道臨時隔離層。星圖在保護玄燭不受上界法則碎片的影響。
你醒了。玄燭的聲音在第十二個時辰從隔離層那邊透過來。很輕。比平時輕了不止一半。隔離層在消耗玄燭的靈力。星圖變了。
我知道。
不是變壞了。是升級了。你現在的星圖裡嵌了上界法則碎片。碎片很小。但夠你用。夠你聽懂上界的靈力語言。封律殿的靈力通訊頻段從今天開始對你不再是加密的。你能聽了。
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上界也能聽到你。不是現在。是你第一次用監聽功能的時候。你聽上界。上界就知道塵寰界有一個人在聽。那個人還活著。歸墟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有人能聽懂上界的靈力語言。你是第一個。
第十二個時辰結束。推演道樞完整重啟。林溯站起來。丹田一百零三縷靈氣在推演核心重啟之後自動多淬化了三縷。通脈迴圈的速度比重啟前提了一成，不是功法進步。是上界靈力微粒的殘餘效應。效應會持續大概七天。七天之內修煉速度加倍。七天之後恢復正常。
出秘境。
十六組一百一十五人全部返回入口平臺。靈力量級基準線核對在封門外進行。一百一十三人透過。兩個人靈力標記輕度改寫，不是隱峰峰主改的。是十倍壓差下自身靈力系統被動滲透。滲透程度不到百分之五。隔離觀察七天。
考核結果在封門外告示板上公佈。第一名，策峰臨時研究組。完成封印網上界通道關閉任務。獲得秘境最深度探索許可權。第二名，劍峰免預選隊。協助關閉任務過程中的外圍防禦。第三名，器峰免預選隊。提供即時靈力資料分析支援。第四名，符峰預選出線隊。在十倍通路協助壓制靈力異常波動。第五名，丹峰預選出線隊。
隱峰免預選隊主動棄權。隱峰峰主在出秘境之後向長老會提交了停職申請。申請理由未公開。柳白退出隱峰。向策峰提交了轉峰申請。劍峰峰主在柳白的轉峰申請上只批了一個字，可。裴峰在策峰這邊也批了一個字，等。柳白在策峰二堂外站了半個時辰。韓溪出來給了他一卷空白竹簡。空白的意思是，從頭開始。
紀衡那組排名第七。護腕被蘇清漪的護脈令在出秘境時全數反寫凍結。凍結之後護腕上的歸墟吞靈術模組被封印網穩定後的反寫封印永久鎖定。從此無法吸收任何功法。紀衡在失去吞靈術後用了一招。不是劍訣。是自己的。劍峰峰主在看到他自己的那招之後點了頭。一次。
靈石小院。深夜。
五個人。加沈淵遠端。
石勐的赤墨刀在石臺上安靜地亮著。淡金色的紋路和刀身邊緣的靈力迴圈完全貼合。人刀同源之後的第一個晚上。石勐沒有練刀。他讓刀自己呼吸。刀在呼吸的時候把石臺邊緣的靈礦石紋路全部同步了一遍。同步之後的赤墨刀能感知靈石小院底下所有靈力供能線的即時狀態。和歸夜的母心協同類似。但範圍不到歸夜的十分之一。精度相當。
蘇清漪在石臺上把護脈令從手鐲裡完全釋放。護脈令九十八節點在關閉任務之後靈力儲備從滿格掉到了不到百分之三。百分之三夠一次被動監測。監測物件，寒淵域。歸墟靈力標記。三里。上一次出現在六天前。六天之後沒有出現。但蘇清漪沒有把護脈令的監測模式關掉。她調到了持續模式。連續監測。每十二息掃一次。掃到歸墟靈力標記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進入三里範圍。護脈令會在第一息報警。不是手動報警。是自動通知林溯、石勐、歸夜、沈淵和裴峰。五個人的靈力印同時亮。
歸夜的母心協同模式在通道關閉之後擴到了一個新極限。感知範圍從一百二十里一跳跳到了將近一百八十里。一百八十里夠感知到北境。不是塵寰界的北境。是上界通道另一端的北境。封律殿的靈力通訊頻段在歸夜的建造者標籤加持下能被部分解碼。解碼的結果，封律殿本殿在過去三十天裡傳送過十七次靈力通訊。十三次是日常事務。四次是關於歸墟。最後一次是在通道關閉之後不到半炷香收到的。發信人不是歸墟。是封律殿現任判官。不是右執也不是左執。是判官本人。通訊內容只有兩個字。
等著。
沈淵在加密頻道里沉默了大概十息。十息之後他把執印裡的封律殿判官檔案調了出來。現任判官，封律殿第十九任。上任時間歸元歷年。在任十七年。十七年內沒有簽發過一次封脈令。沒有批准過一次越界執法。沒有和歸墟有過任何公開通訊記錄。他是第一個不是右執出身的判官。出身左執。封律殿左執第七席。歷史上唯一一次左執出任判官。
他說的等。不是等你們。是等歸墟。沈淵說。判官在等歸墟犯錯。歸墟犯錯了。
林溯把推演道樞裡的封律殿靈力通訊協議開啟。開啟的那一息星圖裡的上界法則碎片全部亮了一次深藍色。深藍色在靈石小院的夜空裡和星星混在一起。看不出哪束光來自塵寰界。哪束光來自上界。
他聽到了第一條監聽內容。不是歸墟的。是判官的。判官在封律殿本殿的靈力通訊頻段裡發了一條加密極低的全頻廣播。廣播的內容不是等著。是五個字，歸墟在塵寰。廣播的接收方。太虛寰宇全部十三殿的判官。包括封律殿對面那十二個殿。
歸墟被全太虛通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