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已滾數千年,數字超過所有現存世界。
顧算盤看完反而笑:“欠得還不起,便只能破產。”
萬渡行商沒有破產規則,因為總掌櫃從不允許虧損。燈骸新總賬卻可由債務人共同制定。
他召集被船東收過的世界,一一登記損失。債權債務相抵,船東反欠四十九萬座世界與無數記憶。
契約兩邊都無法償付。
小禾添上最後條款:清算舊物,解除所有權,雙方今後不得憑本契追索。
遲舟、餘一、五十孩子後身、歷代守渡者依次簽名。周硯只籤自己,不代表第五十渡。
原契燃起黑火。第一片賬頁脫離掌控時,船東發出比瀕死更淒厲的哀叫。它第一次失去了一件自認永遠屬於自己的東西。
黑船解體,源流回歸諸界。海水漲回,周谷生看過的浪再次拍岸。
最後一塊船板浮起,上面刻著一處座標。
船東在破產前,把自己轉賣給了無歸世界。
王袍江燼死前買下船東。
他本想用絕對所有權保護無歸,防止追獵者吞食。遺囑卻寫著:若我死,船東歸無歸全體居民共同所有。
四十八人不願繼承,所有權懸空,船東便可借空位重生。
遲聲送來緊急訊息。無歸宮城正長出黑帆,居民每說“我們的世界”,便給船東添一分共同所有權。
“共同所有也會變成佔有?”小禾問。
顧算盤答:“只要不許別人離開、改變或放棄,多少人所有都一樣。”
眾人趕往無歸。王袍江燼屍體仍停在城門,遺囑壓在胸前。
周硯借他的未盡之諾,第一次只借一段話,不借力量:“若我又替所有人決定,把王座燒了。”
遲聲點火。宮城與黑帆同時燃燒。
火中走出王袍江燼的少年模樣。
他說:“遺囑還有第二份。”
第二份遺囑交給無歸每一名居民。
願共同守世界者簽名,願離開者帶走自己的記憶土地,願放棄者不欠任何債。王袍者臨死終於沒有替眾人選結果。
四十八名江燼與殘憶居民各自表決。無歸分成九塊,又透過橋路保持往來。船東無法佔有一個隨時允許離開的整體。
黑帆熄滅。王袍少年也隨諾完成消散。
周硯左眼留下一點金光。往後每逢他想替別人作主,那點光便會發燙。
無歸決定加入新河諸界,不再單獨做誘餌。桑陸、燈骸與第五十渡共同定下第一條河約:橋路公開,進出自願,任何危機不得秘密犧牲另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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