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跨得很快,眨眼就到臘月二十五。
西山之上寒風蕭瑟,草木早已枯敗,王柔的墓冢靜臥於松柏之間。墳前的祭臺落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王二叔領著黑頭、阿牛一眾小王莊的鄉人,提著祭品與香燭緩步走上山來。香火燃起,青煙順著凜冽的北風緩緩飄散。
待到一炷香燃盡,王機看著身旁收拾祭品的王二叔,不由得開口:“王叔,眼看年關將近,天寒路滑,何必特意跑這一趟上山?”
王二叔擺了擺手:“順路罷了,路過西山,便過來拜一拜老家主。”
王機還待再說,便聽見王二叔轉頭吩咐身後的莊戶:“去,把墳前這些荒草、枯枝盡數清理乾淨;茅舍周邊、菜園邊上也清理一下。”
“王叔不必如此。再過幾日,我的守孝之期便滿了,這些雜活交由我來便可。” 王機連忙上前勸阻。
“老家主葬在此處,日後免不了時常有人前來拜謁祭掃。我們都是粗人,幹些除草掃地清道的活計最是合適,郎君你是貴人,不必沾這些塵土俗務,看著就好。”
王二叔不等王機再行推讓,已然挽起衣袖,走到墳邊清理枯枝雜草。黑頭、阿牛一干莊戶見狀,也紛紛上前,有的撿拾枯柴,有的剷除荒草,一時間墓地之上人聲漸起。
王機見狀無可奈何,只得回身招呼站在一旁的堂弟王昶,一同去往守孝暫住的草廬中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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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機在側之時,一眾鄉人尚且拘謹,說話做事都有所顧忌。待到他轉身走入廬內,眾人便放鬆下來,一邊彎腰幹活,一邊隨口閒談,話語順著寒風,隱隱飄進了草廬。
王機聽他們說得歡快,索性安坐屋內,靜靜聽著外面傳來的笑語閒談。
“還是王叔你腦子靈光!誰能想到上山隨手割點爛野草,也能賣出高價!”
“可不是嘛!以前漫山遍野的荒草,如今一石居然能賣百十來錢!”
王二叔手上不停,臉上帶著得意,粗聲笑道:“我當初哪敢想這好事!一堆破乾草,現如今竟比往年的粗糧還值錢……”
廬內,聽著屋外的談話,王機唇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雖隱居西山守孝,足不出山,可幷州各處大大小小的訊息,時常有人專程送來山中,幷州草價暴漲這事他也知曉,這其中王氏也有下場高價收購草料用於補足芻稿稅額。
幷州州府先收黎庶的賦稅,官府草場還按市價放開了收購乾草,一時間無數空閒下來的百姓去周遭山野刈割草料售賣。
士族豪強因為度田繳稅在後,芻稿稅依照新規按田畝計徵,各家雖平日裡儲備了不少草料,但卻是遠遠不夠。
州府對黎庶允許折錢抵草,可士族豪強,則一律要求上交乾草實物,不得以錢財折算。
寒冬臘月,山野乾草本就存量不多,經過一波波百姓輪番採割,近處的荒草幾乎被一掃而空,草料的價錢自然一路水漲船高。
行情最高之時,一石乾草賣到一百二十錢,價錢幾乎與晉陽市面上的谷糧相差無幾。時至如今,價格雖稍稍回落,卻依舊居高不下。
就憑這趟‘草料行情’,抓住機會的百姓都賺了不少,想來不少人家都能過個美滋滋的新年。
自家這位大兄,整治世家豪族確實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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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
一旁的王昶忽然開口,將王機的思緒拉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