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虞聽得呂布發問,稍一沉默。他以行春為名,巡視州郡,到了代郡邀呂布相會,自然是有目的的。
其實早在三月初,他就到了上谷郡沮陽(懷來),且一直在上谷各處巡察。不止如此,幽州邊軍、郡兵、胡部義從,也早已暗中收攏,就近待命,以備不測。
代郡與雁門郡犬牙交錯,治所高柳距平城不到百里,且無山川險要,呂布大軍屯於平城,容不得幽州吏民不緊張。
對幷州方面,同樣也是如此。代郡班氏、北平邑、高柳等地,不知有多少幷州精幹騎士,在鄉野縱橫來去。代郡郡縣上下也只是默默忍受,只因幾地相距平城太近了。
就如班氏縣,幾乎就在平城南方,兩者相距極近,只區區七八十里,這還是城與城的距離,平城離代郡邊線,最近的只數十里。
劉虞緩緩開口:“呂君興大軍北擊鮮卑、為國拓邊,幽州兵寡力弱,無力出兵相助,但亦不願成為呂君掣肘。故此邀君一會,當面溝通,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呂布肅然,舉起手中酒杯:“劉公高義。”
說罷,他一飲而盡,又道:“我知幽州上下,皆是漢家赤子,我幷州軍民北擊胡虜,為國靖邊,倒不擔心會有宵小之輩從中掣肘。”
一番話,呂布說得擲地有聲、不卑不亢,目光掠過劉虞,掃過幽州一眾文武。
劉虞看著意氣風發、自信滿滿,又兼英氣勃發的呂布,不由微微失神。
是啊,擔心幷州軍乘勢襲佔幽州疆域,發生摩擦的,從來是幽州方面,是他劉虞與幽州吏民。這從呂布一直沒有往薊縣遣使,沒有尋他劉虞通氣,就看得出來。
劉虞也是在上谷郡待了月餘,才確認幷州軍確實是北上擊鮮卑,且已佔了彈汗山。幷州軍雖偵騎四出,深入代郡各地,但大軍始終謹守疆域,未曾越界。
他這才終於放下心來,出面相邀會見,想與呂布立下約定、互通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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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劉虞沉聲說道:
“雖不能出兵助戰,但呂君為國靖邊,漢家銳士沙場死戰,幽州也不能不表示。”
“我意調撥三萬石軍糧運至平城,助力呂君北征,且班氏、北平邑、狋氏諸縣,我也已下教令,呂君若有所需,當全力配合。”
他稍作停頓,又道,
“然刀兵一起,黎庶百姓難免驚惶。還望呂君能約束麾下,大軍勿入幽州郡縣,斥候莫要驚擾了地方黎庶。”
班氏、北平邑、狋氏,這幾個縣都在平城周邊,是幽州在代郡最靠近幷州的幾個縣。劉虞這是在告訴他:幽州已經把邊境的縣都敞開了,你不用擔心後院。
三萬石軍糧,能供應萬餘軍士兩月之用,雖不多,也算心意到了。
呂布再度舉杯:“某代幷州軍民,謝劉公厚意。”
“我亦是出身邊地,百姓之憂慮,感同身受,必會嚴肅軍紀,不使士卒驚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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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相商,進展得很快。二人只寥寥數語,便將各自關心的問題一一敲定,約定此後幽並互通訊息,常設聯絡,杜絕邊地誤會。
席間氣氛愈發融洽,觥籌交錯間,劉虞忽然又問道:“如今關東兵起,天下洶洶,董卓獨霸朝堂,朝野割裂。呂君以為 ——”
他稍作停頓,似是再三斟酌,神色也是越發鄭重。呂布靜靜聽著,等著下文。
“若呂君與我,同起幽並之兵,以此居中調解,勸他們雙方坐下來談一談。不知呂君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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