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頭部隊在彈汗山一帶作戰時，後方呂布接連收到捷報：收復強陰、大軍出塞，還有庫戰送來的軍書。
只是他臉上卻沒什麼喜色。不止他，成廉等親兵更是面色難看，甚至有人已經青筋暴起，就要上前拿人了。
任誰一路走來被一路抱怨，心情自然是不會愉快的，尤其是眼前這人，正好是‘當面’辱罵。
“拉草，拉草，拉不完的草！他孃的，這沒天良的呂使君，莫不是拿草當飯吃？”
原來是這輛馬車的車輪崩斷了，車上數十束乾草掉下來，滾了一地。押車的輓夫要同時安撫兩匹挽馬，一時手忙腳亂。許是壓抑得久了，頓時情緒爆發，口吐芬芳。
旁邊另一名正在收攏乾草的民夫見狀，也顧不上收拾草料，急忙上前安撫挽馬，低聲呵斥：“你活膩了？你可別害我。”
那輓夫仍梗著脖子，氣憤道：“我哪裡說錯了，原平到陰館一百八十里路，整整四十天，我都跑第六趟了，車輪都壞了三次。”
“家裡幾十畝地，都丟給我婆娘耕種，她身子又不好.....”說著說著，那人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都說他呂使君是好官，好官會往死裡用咱們？徭役不是一個月嗎？”
“以前不都是這樣嗎？唉，好歹不用咱們自備糧秣了……”那民夫說著，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別哭了，幫忙把草先收起來，阻塞了後面車輛，也是罪過。”
呂布聽得也是面色複雜。
原先呂部部民押運糧草，很少有這般光景。除了髒苦累活有奴婢幹，部民們農忙時有統一安排，耕作的也是公家田地為主，就算後來分產了，他們也早已習慣。
如今卻是不同，這些民夫都有自家的田地需要人勞作，農忙時節被徵發了徭役，影響的是自家田畝產出，心生怨言在所難免。
呂布盯著散落的乾草默默出神，成廉已經領人去幫忙把馬車挪到一邊、收拾地上的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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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晉陽往北，一路直達陰館、平城，這條糧道延綿七八百里。
整個運輸分成幾段：晉陽運到原平，原平再分流到馬邑、陰館，再運到平城。牛車、馬車、人畜，絡繹不絕。
呂布一路行來，沿途所見便是這般景象。
鐵騎軍、摧鋒營連同輔兵，有六千多人，騾馬上萬，車輛輜重無數。 道路本就十分擁擠繁忙，這支大隊人馬不斷穿插超過運糧隊伍，又極易引發各種混亂。
他乾脆讓軍士們，分隊分批趕路，而他自己則收起儀仗，帶著百餘親兵緩行，順帶實地看看一路的運輸過程如何。
結果自然是見到一路上不斷有人叫苦、埋怨，甚至隱隱咒罵。
太原郡境內還好。畢竟是幷州最重要的郡縣，無論是道路還是驛舍基建都比較完善，押送的也是士族部曲、輔軍郡兵為主，他們動員與組織能力都更強。
雁門這邊則不一樣，轉運主力是徵發來的兩萬多民夫。軍需轉運已經持續近五十天，何時休止仍遙遙無期，眼下又恰逢農忙。怨聲載道也就在所難免了。
等馬車重新換上車輪，呂布隨即又繼續趕路。
不一會成廉就追了上來，稟報道：“使君，查清楚了，那人是陰館縣茶子鄉的，我已遣人往縣衙送信了，會有人替他家耕種的。”
呂布嗯了一聲：“裴潛呢，他怎麼不在原平？”
“裴君應當在廣武縣。”成廉看呂布面色不善，解釋道，“據小吏說，整條糧道最難打理、事務最繁雜的一段，就在句注山一帶。無論是去馬邑，還是陰館，都要翻越句注山。”
呂布聞言瞭然，倒是自己錯怪了裴潛。
“去廣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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