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一家隱私性極好的高檔日料店包廂。
林瀚到的時候,柯頤已經在了。她今天沒穿那些誇張的時尚戰袍,只穿了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羊絨連衣裙,V領設計露出漂亮的鎖骨和脖頸線條,裙子長度到小腿,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段。長髮微卷,鬆散地披在肩頭,妝容是乾淨的大地色系,唇膏是淡淡的豆沙色,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時的冷豔逼人,多了些慵懶和居家的味道。她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滑動螢幕,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精緻。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林瀚,唇角勾起一抹慣有的、略帶玩味的弧度:“喲,大忙人終於有空臨幸我了?聽說林總最近可是威風得很,開會拍桌子罵人,霸氣側漏啊。”
林瀚在她對面坐下,苦笑:“你就別挖苦我了。威風?我現在是焦頭爛額。”
侍者安靜地上完前菜和清酒,退了出去。包廂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柯頤端起小巧的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動作優雅。“焦頭爛額也是自找的。我早說過,你那套‘大家長’兼‘暖男伯樂’的模式,遲早要出事。現在應驗了吧?”
林瀚也喝了一口酒,清冽微辣的口感順著喉嚨滑下。“是,你說得對。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感情用事在管理上就是災難。”
“不只是管理,”柯頤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直視林瀚,那雙漂亮的、帶著混血特徵的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是你自己心態有問題,林瀚。”
“我心態有問題?”林瀚皺眉。
“當然。”柯頤毫不客氣,“你把蘇雨晴、唐琳、趙曉月、葉詩涵……甚至包括我在內,都當成什麼了?是你重生先知能力下的‘收藏品’?是你構建娛樂帝國藍圖裡,必須提前標記、歸位、並且最好能對你個人產生深度情感依附的‘關鍵部件’?”
她的話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剖開了林瀚內心深處或許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某種心態。
林瀚心頭一震,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內心OS:收藏品?關鍵部件?我……我有這麼想過嗎?好像……潛意識裡,確實有一種“這些都是未來巨星,我要把她們聚攏在我身邊”的收集欲和掌控欲……)
“你欣賞她們的才華,給她們機會,規劃她們的道路,這沒錯。”柯頤繼續道,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商業案例,“但你錯在,你把這種‘伯樂’的賞識,和男人對女人的吸引、照顧、甚至佔有慾,混為一談了。你對蘇雨晴的縱容,對唐琳那種曖昧的‘特殊合約’,對趙曉月毫不掩飾的偏袒和維護,對葉詩涵雨夜選擇後又用物質‘補償’的拙劣處理……所有這些,都在傳遞混亂的訊號。”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更顯銳利:“你讓她們覺得,她們的成功不僅僅依賴於自己的努力和你的專業判斷,更依賴於她們在你個人心中的‘特殊位置’,依賴於是否能贏得你更多的‘偏愛’和‘心疼’。所以蘇雨晴會宣示‘專屬’,唐琳會因為一份合約的落空而徹底崩潰,趙曉月會不顧一切地維護你甚至把自己搭進去,葉詩涵會因為你一個選擇而黯然神傷……因為她們潛意識裡,都在爭奪那個‘最特殊’的位置,都在衡量自己在你心裡的分量!”
林瀚聽著,後背漸漸滲出一層冷汗。柯頤的分析,比他自己的反思要尖銳和深刻得多。
“我……我沒想過要這樣……”他聲音乾澀。
“你沒想過,但你的行為導致了這樣的結果。”柯頤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酒杯,“因為你本質上,並沒有真正把她們當成平等的、獨立的合作伙伴。你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居高臨下的‘賜予者’和‘保護者’的位置,同時又貪心地希望收穫她們全然的依賴、忠誠甚至愛慕。這很貪心,也很危險。”
林瀚沉默了許久,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那……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麼辦?規則我也強調了,界限我也試圖劃了……”
“光強調和劃界不夠,關鍵在於你自己的心態和行為必須徹底轉變。”柯頤說,“第一,真正把事業和情感分離。你是老闆,是投資人,是專案決策者。你可以欣賞、尊重、甚至喜歡某個藝人,但在工作層面,必須絕對專業、公平、透明。把‘我覺得她更適合’‘她需要這個角色’這種模糊的個人判斷,轉化為‘資料支援她更適合’‘市場分析顯示這個角色能最大化她的商業價值’這樣客觀的評估。第二,停止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特殊照顧’和‘私下安撫’。唐琳的《盛裝》專案,就嚴格按照商業合約和對賭協議來執行,公事公辦。趙曉月的《花千骨》,只看她的表現和專案資料,不要因為覺得‘虧欠’或‘感動’而額外傾斜資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著林瀚,目光深邃:“學會用成年人的方式,處理和她們可能產生的私人情感。要麼,就像我們之間這樣,明確是盟友,是各取所需的夥伴,關係清晰,不拖泥帶水。要麼,如果你真的對誰動了心,就拿出男人的擔當,開誠佈公地去追求,去建立一段平等、健康、不摻雜利益交換的親密關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暖昧不清,讓所有人患得患失,也讓你的管理威信蕩然無存。”
林瀚被她說得臉上有些發熱,但心底卻如同被醍醐灌頂。柯頤的視角,比他這個局中人要清晰太多。
(內心OS:收藏品心態……公私不分……暖昧不清……媽的,說得真準!老子以前還自詡情商高,現在看來簡直是災難!)
“柯頤,”林瀚真誠地看著她,“謝謝你。這些話,也就你敢跟我說,也說得這麼透。”
柯頤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盟友,因為這種低階錯誤而翻船。畢竟,星途發展好了,對我也有利。而且……”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東西,“看你前段時間那副焦頭爛額又強裝鎮定的樣子,也挺……沒勁的。”
林瀚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輕鬆了一些的笑。“懂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以後,還得多仰仗你這個‘清醒的局外人’時不時敲打敲打。”
“好說,諮詢費按小時算,友情價打八折。”柯頤也笑了,舉起酒杯。
兩人碰杯,氣氛終於真正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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