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八點，星途影片總部燈火通明，活像過年守歲——不對，比過年還緊張。大會議室臨時改成了“《演員》作戰指揮部”，牆上掛著一排顯示器，分別顯示著《演員的誕生》直播畫面、即時收視資料曲線、社交媒體熱度榜單，以及一個……正在瘋狂滾動的“星途演算法推薦1.0內測版”後臺監控螢幕。
李胖子今天穿了一件印著“爆款製造機”的紅色T恤，腦門上綁了根“必勝”抹額，在幾塊螢幕前竄來竄去，活像只過於亢奮的胖松鼠，手裡還攥著個對講機，時不時吼兩嗓子：
“注意！注意！收視率破1.5了！還在漲！微博熱搜預備隊準備！關鍵詞‘蘇雨晴 蛻變’、‘演員的誕生 神仙打架’隨時待命！”
“彈幕監控組！重點盯防王天霸那邊派來的水軍！發現惡意刷‘洗白’、‘劇本’的一律記錄IP，交給法務部！”
“演算法組！吳工！你們那1.0版今天可是首秀！推送的關聯內容精準度直接關係到使用者留存！千萬別給我推薦什麼‘蘇雨晴早年雷劇合集’或者‘唐琳哭戲對比’這種引戰的東西啊！要推‘演技成長之路’、‘經典片段賞析’這種正能量！”
吳工在角落裡縮著脖子，眼鏡片上反射著程式碼的幽光，小聲嘟囔：“李總監，演算法模型是機率推薦，我只能保證‘大機率’不推雷劇合集，不能百分百……而且‘哭戲對比’如果使用者搜尋了相關詞，演算法可能會認為……”
“我不要機率！我要確定性！”李胖子揮舞著肥短的手臂，“今天這場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林總可是在隔壁盯著呢！”
隔壁，林瀚的辦公室裡，氣氛倒是相對“祥和”。
林瀚坐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擺著筆記本，也在看直播。他旁邊坐著柯頤，這位今天穿了身絲絨質地的墨綠色吊帶長裙，外搭一件黑色短款西裝，長髮微卷披散，耳畔鑽石流蘇隨著她偶爾的動作輕輕搖曳，既性感又霸氣。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姿態慵懶，眼神卻銳利地掃過直播畫面和資料。
“嘖，這舞臺燈光打得，把蘇雨晴臉上那點精心保留的瑕疵和黑眼圈照得一清二楚。”柯頤抿了口酒，點評道，“造型師是白潔的人？夠狠，但也夠聰明。一看就是‘沉浸式體驗生活’回來的。”
直播畫面裡，蘇雨晴正在候場區。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格子連衣裙，外面套著件廉價的棗紅色開衫，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素淨的、甚至有些憔悴的臉。沒有濃妝，沒有華服，只有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舞臺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這副模樣，和幾個月前那個明媚驕縱、對著鏡頭宣稱“瀚哥是我一個人的”頂流小花，判若兩人。
林瀚看著螢幕裡的蘇雨晴，心裡滋味複雜。（內心OS：這丫頭……真把自己折騰得不輕。批發市場、凌晨環衛站、單親媽媽互助會……白潔老師是真沒手軟。不過，這眼神倒是比過去幹淨厚重多了。）
“緊張了？”柯頤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有點。”林瀚老實承認，“這節目關注度太高，她又是爭議焦點。演好了，是蛻變；演砸了，就是群嘲。壓力全在她自己肩上。”
“壓力也是動力。”柯頤晃著酒杯，“何況，不是還有我們新上線的‘護犢子’演算法1.0麼？至少保證真心誇她的人，能第一時間被同類看到。”
說到演算法1.0，林瀚看向茶几上另一臺平板，上面顯示著內測後臺的即時資料流。今天是這個融合了宋知微“人文權重”和柯頤“效率最佳化”的初代模型第一次面對大規模真實流量，效果如何，誰心裡都沒底。
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劉仙仙探進個小腦袋。她剛結束一個公益廣告的拍攝，還穿著拍攝時的淺藍色連衣裙，外面罩著件白色針織衫，清新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她手裡拎著個小紙袋。
“瀚哥，柯頤姐。”劉仙仙聲音輕輕軟軟，“沒打擾你們吧？我帶了點潤喉糖，樓下新開的店，聽說直播要喊加油，怕你們嗓子幹。”
林瀚心裡一暖，招招手：“進來吧仙仙，沒打擾。正好一起看。”
劉仙仙走進來，乖巧地在林瀚另一側的單人沙發坐下，從紙袋裡拿出兩盒包裝精緻的潤喉糖，分別遞給林瀚和柯頤。給林瀚的那盒是蜂蜜檸檬味，給柯頤的是蔓越莓玫瑰味，細心又貼心。
柯頤接過，看了看包裝，挑眉：“喲，還知道我喜歡帶花香的？小丫頭有心了。”她對劉仙仙的態度，比對其他人明顯柔和許多。
劉仙仙靦腆地笑了笑：“上次聽柯頤姐提過一句。”她看向直播螢幕，眼神專注，“雨晴姐姐要上場了。”
鏡頭切到舞臺。主持人正在介紹蘇雨晴的表演片段——改編自一個真實故事，講述一個在菜市場賣豆腐的單親媽媽，獨自撫養患有自閉症的兒子，面對生活重壓、旁人冷眼、兒子病情反覆時的堅韌與脆弱。
舞臺燈光暗下，再亮起時，已經佈置成一個簡陋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家”的場景。蘇雨晴（角色名：秀娟）繫著圍裙，正在狹窄的廚房裡忙碌，動作麻利卻透著一股疲憊的慣性。鍋裡燉著豆腐，旁邊小桌上，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演員（扮演自閉症兒子）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反覆擺弄幾個破舊的玩具車，對周遭毫無反應。
沒有臺詞的前三十秒，全靠肢體和細節。蘇雨晴擦汗時看向兒子的眼神，那裡面有關愛，有擔憂，有一閃而過的無力，但更多的是習以為常的溫柔。她走過去，蹲下身，用圍裙擦了擦手，才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特殊的、緩慢而清晰的節奏：“小寶，豆腐快好了，今天媽媽放了你喜歡的蝦皮哦。”兒子沒有回應，她也不在意，繼續回去照看爐火。
短短幾個動作和眼神，一個被生活磨礪得粗糙卻依然柔軟的母親形象，瞬間立住了。臺下和螢幕前的觀眾，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
接著，戲劇衝突到來。鄰居大媽上門，言語刻薄地抱怨秀娟兒子昨天又“嚇到”她家孫子，暗示她們母子是“累贅”，勸秀娟“找個男人嫁了算了，或者把孩子送走”。秀娟起初陪著笑解釋，聽到最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背脊卻一點點挺直。她沒有大聲爭吵，只是放下鍋鏟，轉過身，看著鄰居，聲音平靜卻像繃緊的弦：
“王嬸，小寶是我兒子。他是不太一樣，但他知道疼人，我累了他會給我捶背，我難過他會安靜地靠著我。您說的那些地方，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愛他。至於男人……”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和苦澀，“我男人嫌我們是拖累，跑得比誰都快。所以，就不勞您費心了。豆腐要糊了，您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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