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瀚就接到了藝人培訓部主管王老師的電話,語氣憂慮:“林總,最近這兩天,練習生的情緒不太對勁。好幾個孩子訓練時心不在焉,私下裡總聚在一起議論‘虛擬偶像’的事,擔心自己苦練多年,最後市場不需要了。還有兩個本來很有潛力的新人演員,昨天來找我,支支吾吾地問,公司是不是也要重點發展虛擬業務了……”
林瀚放下手頭工作,親自去了趟訓練樓層。隔著練習室的玻璃牆,他能看到裡面情況:舞蹈課上,幾個年輕女孩的動作明顯有些綿軟無力,眼神飄忽;聲樂教室裡,一個男孩在練聲時頻頻走神,被老師點了好幾次名。
休息區裡,幾個新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你們看‘星塵’那個了嗎?那動作,真人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聽說輝煌那邊接下來好幾個專案都要用虛擬演員參與,成本低,效果好控制。”
“咱們這麼拼命練,萬一以後都用AI了,怎麼辦啊?”
“曉月姐、詩涵姐她們當然不怕,人家有作品有地位了,我們這些新人……”
一種無形的焦慮和無力感,在年輕人中間瀰漫。這與樓上技術部裡陸晨曦、阿杰他們熱火朝天搞創新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瀚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轉身去了趙曉月的休息室。趙曉月今天沒有外出通告,正在為《市井風華》的角色寫人物小傳。聽了林瀚說的情況,她眉毛一豎,把手裡的筆一扔:“這幫小兔崽子,瞎想什麼呢!AI再厲害,它能吃火鍋辣到流眼淚嗎?能失戀了痛徹心扉嗎?能因為一句臺詞沒演好自己跟自己較勁一晚上嗎?演戲演的是人,是人心裡的那點東西!他們這是練功不到家,自己先怯了!”
她風風火火地站起來:“林總,這事交給我和仙仙、麗蝶!我們去給他們‘醒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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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場別開生面的“新人交流會”在星途的大排練廳裡舉行。沒有領導講話,沒有PPT教程,主持人是在新人中人氣很高的“曉月姐”,特邀嘉賓是“仙仙姐姐”和“麗蝶姐姐”。
排練廳被簡單佈置了一下,地上鋪了軟墊,角落裡放著劉仙仙帶來的小薰香燈和夏麗蝶帶來的民族小樂器。幾十個新人演員和練習生席地而坐,好奇地看著前面三位風格迥異的姐姐。
趙曉月穿了身舒服的衛衣牛仔褲,盤腿坐在最前面,開門見山:“聽說你們最近被那個‘電子手辦’搞得心神不寧?覺得飯碗要沒了?”
底下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和不好意思的騷動。
“笑什麼?我跟你們說,我當初在橫店跑龍套,一天掙五十塊錢,蹲在路邊吃盒飯的時候,也天天擔心沒戲拍,餓死。”趙曉月語氣隨意,卻帶著力量,“但那時候我就想,只要給我一個鏡頭,我就要讓導演記住我的臉。後來有了臺詞,我就想,哪怕一句‘小姐請喝茶’,我也要說出花來。為什麼?因為我是活的,我有想被看見的慾望,我有亂七八糟但真實的情感!那個‘星塵’有嗎?它再完美,也是被人設計好的程式,它沒有‘想’!”
她指了指旁邊的劉仙仙和夏麗蝶:“你們仙仙姐姐,聲音好聽吧?但你們知道她為了讀好一首詩,會反覆查資料、聽不同人的朗誦、甚至去詩裡寫的地方感受嗎?麗蝶姐姐跳舞好看吧?但每一個動作背後的情感和故事,都是她用自己的生命經驗去理解和轉化的。AI能去感受春風拂面還是寒風刺骨嗎?能知道想念一個人心裡是酸還是甜嗎?”
劉仙仙被趙曉月說得有點臉紅,輕聲補充道:“我覺得……技術是工具,就像筆和顏料。但最後畫出什麼,還是看拿筆的人心裡有沒有想表達的東西。如果因為有了更先進的筆,就忘記了自己想畫什麼,那……就本末倒置了。”
夏麗蝶用力點頭,用不太流利但真誠的中文說:“跳舞,不是動作,是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電腦,沒有這裡。我們,有。所以,不怕。”
趙曉月一拍手:“聽見沒?咱們的優勢在這兒!”她也指了指自己心口,“咱們會疼,會笑,會愛,會恨,會犯錯,也會在犯錯後爬起來!這才是演戲最寶貴的東西!也是觀眾真正想看到的東西!虛擬偶像再炫,它能跟觀眾一起哭一起笑嗎?能因為演了一個好角色,真正改變一些人對世界的看法嗎?”
她站起來,叉著腰,像個大姐頭:“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該練功練功,該學習學習!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你們要擔心的不是AI搶飯碗,是那些比你們更努力、更珍惜自己這顆‘活人心’的競爭對手!今晚,姐姐請客,火鍋走起!咱們用熱辣辣的人間煙火氣,打敗那些冷冰冰的程式碼!”
“好!”底下的年輕人們被趙曉月這一番接地氣又充滿熱血的話鼓舞了,紛紛歡呼起來,臉上的陰霾散去了大半。
劉仙仙和夏麗蝶相視一笑。劉仙仙悄悄對夏麗蝶說:“麗蝶姐姐,我們晚上也去嗎?我有點怕辣……”
夏麗蝶眼睛彎彎:“去,吃清湯。看他們,熱鬧,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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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的火鍋團建,果然熱鬧非凡。趙曉月說到做到,包下了一家火鍋店的大包廂,新人老人坐了好幾桌。紅油翻滾,香氣蒸騰,人聲鼎沸。年輕人們暫時拋開了焦慮,在美食和前輩的鼓勵中重拾了信心和幹勁。
林瀚沒有去參加,但他從蘇小暖發來的現場照片和影片裡,看到了趙曉月豪氣地給新人夾菜、劉仙仙小心地涮著清湯白菜、夏麗蝶被辣得直吸氣又忍不住繼續吃的熱鬧場景,嘴角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夜幕已深,城市燈火璀璨。手機震動,是柯頤發來的訊息:「《幕後》巴黎篇的初步行程和拍攝方案發你了。那邊的工作室希望唐琳和詩涵能提前一週過去,參與一些前期的創意討論和定製服裝的試裝。時間有點緊,但機會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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