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從雲南風塵僕僕趕回公司，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回辦公室，就被蘇小暖堵在了電梯口。她面色凝重，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資料夾，眼神里帶著罕見的急切。
“林總，情況比預想的麻煩。”蘇小暖跟著林瀚走進辦公室，壓低聲音，“對方不是簡單地挖角。他們透過一個海外獵頭，聯絡上了陸晨曦的大學導師，輾轉遞的話。條件包括：年薪是現在的五倍，獨立實驗室和無限預算，首席科學家頭銜，以及……幫她擺平一項正在進行的專利審查中的‘潛在權屬糾紛風險’。”
林瀚脫下外套的手一頓：“權屬糾紛風險？什麼意思？”
“對方暗示，陸晨曦在T期間參與的某個開源專案程式碼，可能與她目前在星途申請的幾項核心演算法專利存在‘模糊地帶’。雖然陸博士堅持專利完全是她個人在星途期間的獨立成果，但如果對方抓住這點糾纏，專利審查程序可能會被拖延甚至引發訴訟，這對她個人和公司都是隱患。”蘇小暖語速加快，“對方聲稱，只要她點頭，他們可以動用在海外的關係‘擺平’這件事，讓專利順利透過，並且後續產生的所有收益，她個人可以分得更高比例。”
“王天霸倒是會抓七寸。”林瀚眼神冷了下來。陸晨曦這樣的技術天才，錢和頭銜未必能完全打動，但涉及學術聲譽和心血結晶的專利，就是另一回事了。“陸晨曦什麼反應？”
“她昨天一整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沒怎麼出來，連可樂都沒喝幾罐。阿杰下午去找她討論演算法最佳化，發現她心不在焉，還罕見地對著螢幕發了好一會兒呆。”蘇小暖憂心忡忡，“她畢竟年輕，又在國外待得久，對國內這種商業陰招缺乏防備。我擔心……”
“我知道了。”林瀚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平靜，“小暖，你去忙吧。這件事我來處理。另外，幫我約一下柯頤，晚上老地方見。”
蘇小暖點頭離開。林瀚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沿。專利糾紛的威脅，確實精準而毒辣。這不像王天霸一貫粗暴的風格，倒像是找了更懂行的人支招。看來，對“星塵”的挫敗，讓王天霸調整了策略，開始瞄準星途真正的技術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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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部那個角落，此刻氛圍確實有點異常。
陸晨曦平時那個堆滿手辦和可樂罐、鍵盤敲得噼啪作響的工位，今天異常安靜。她沒穿那些華麗的lo裙，只套了件印著“404 Not Found”的寬鬆灰色衛衣，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素面朝天，正託著下巴，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專利申請書和程式碼對比圖發呆。手邊那罐開了的無糖可樂，已經快沒了氣泡。
阿杰抱著筆記本，小心翼翼地蹭過來：“陸博士，關於上次說的那個即時情感反饋模型的多模態融合……”
“阿杰哥哥，”陸晨曦忽然轉過頭，眼睛因為缺乏睡眠有些紅血絲，但眼神依舊清亮，只是帶著困惑，“我問你個問題哦。如果你辛辛苦苦蓋了一棟特別漂亮的小房子，用的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新方法，但突然有人跑來跟你說，你蓋房子用的某塊磚頭，可能跟你以前在學校裡大家一起玩過的一個積木有點像，所以他們要說這房子不能完全算你的，你會怎麼辦？”
阿杰被這跳躍的比喻問得一愣，撓撓頭：“呃……那塊磚頭，是關鍵承重牆嗎？如果不是，我可以換掉它。如果是……那就得證明，雖然積木樣子像，但我蓋房子用的方法和結構是全新的，跟玩積木完全兩碼事。”
陸晨曦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專利局的人……會像你這麼講道理嗎？”
“這個……流程可能會比較麻煩，需要很多證據和解釋。”阿杰老實回答，“不過，如果是真的獨立創新，事實總會清楚的。陸博士，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陸晨曦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容，轉回電腦前，“你先去忙吧，模型的事我晚點再看。”
阿杰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只好走開。不遠處其他幾個程式設計師也察覺到了陸晨曦的低氣壓，交換著眼神，連討論問題都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下午快下班時，林瀚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陸晨曦最喜歡的焦糖瑪奇朵（雙倍糖漿），走到了她的工位旁，輕輕把杯子放在她手邊。
陸晨曦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到是林瀚，眼神慌亂了一瞬，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林、林總……您回來啦？雲南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多虧了曉月和麗蝶。”林瀚拉過旁邊一張空椅子坐下，語氣平常得像是在閒聊，“你呢？聽說你昨天沒怎麼出辦公室，可樂都沒喝完，這不像你啊。是‘偶像訓練’太累，還是……遇到什麼想不通的技術難題了？”
陸晨曦捧著那杯溫熱的咖啡，指尖傳來熨帖的溫度。她低著頭，盯著杯子里拉花的漩渦，沉默了好一會兒。辦公室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假裝忙碌，耳朵卻悄悄豎著。
“林總……”陸晨曦終於開口，聲音很小，“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有別的公司，開很好的條件找我過去，還……還說能幫我解決一些麻煩，我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畢竟，不能因為我個人的問題，連累公司……”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低。
林瀚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這個平日裡活力四射、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少女，此刻肩膀微微縮著，露出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迷茫和不安。她不是在為自己爭取利益，而是在擔心成為公司的“麻煩”。
“晨曦，”林瀚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首先，你不是麻煩。你是星途非常重要的夥伴，你帶來的價值，遠超過任何所謂的‘麻煩’。其次，關於專利的事情，如果你確定是獨立完成的創新，公司會全力支援你，動用一切法律和技術資源，陪你一起證明它的清白。星途不會放棄自己的夥伴，更不會用夥伴的未來去交換一時的安寧。”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陸晨曦的眼睛：“最後，選擇權在你。如果你認為其他地方有更好的發展，或者能解決你更在意的問題，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也會祝福你。但我想讓你知道，在星途，我們不僅僅看中你的技術，也看重你這個人，你的夢想，哪怕是當偶像的夢想。在這裡，你可以安心地寫程式碼，也可以笨拙地學跳舞，沒人會笑話你，只會為你加油。”
陸晨曦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林瀚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打開了她心裡最糾結的那個鎖釦——她怕的不是條件不夠好，而是怕不被理解、不被支援，怕自己珍視的“心血”和“夢想”被當成可以交易的籌碼。
“我才不走！”陸晨曦用力搖頭，聲音帶著鼻音，卻又恢復了往日的元氣，甚至帶上了點咬牙切齒，“王天霸那個壞老頭！想用陰招挖我？門都沒有！我的專利乾乾淨淨，我才不怕他！我的偶像夢還沒實現呢！走了誰給我發工資買小裙子！誰給我安排聲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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