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鎮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是從老房東的柴房裡開始甦醒的。
葉詩涵站在工作室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帆布袋。袋子裡裝著幾件換洗衣物，一本寫滿筆記的陶藝手札，還有一隻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剛剛出窯的茶杯——給瀚哥的，不裂版。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棉麻長衫，領口和袖邊繡著極淡的青色纏枝紋，是劉仙仙上次來的時候幫她挑的。長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襯得那雙眼睛比三個月前更清亮。
老房東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稀飯走過來，塞進她手裡：“吃了再走。這趟回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
葉詩涵捧著那隻粗陶碗，低頭喝了一口。稀飯熬得稠稠的，米香裡混著柴火的氣息，是她這三個月每天早上都能嚐到的味道。
她喝完最後一口，把碗還給老房東，從帆布袋裡掏出另一隻小盒子。
“師傅，這個給您。”
老房東開啟盒子，裡面是一隻小巧的茶杯，杯身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是他教她的第一句景德鎮話：“恰得虧，耐得煩。”
老房東捧著那隻杯子，看了很久。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轉身走進了柴房。
葉詩涵站在原地，聽著柴房裡傳來添柴的聲音，悶悶的，一聲一聲。
她轉過身，上了那輛等在巷口的車。
車門關上時，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條走了三個月的老巷。
青石板路，斑駁的牆，牆角蹲著的那隻橘貓，遠處山脊上剛剛升起的太陽。
“走吧。”她輕聲說。
車子發動，駛向高速。
**
高速公路上，陽光從擋風玻璃斜斜地灑進來，把整個車廂鍍成暖洋洋的金色。
林瀚開著車，沒說話。
葉詩涵坐在副駕駛，也沒說話。
車載音響裡放著劉仙仙那天在展廳即興彈奏的曲子——是蘇芮錄下來，悄悄拷進林瀚車裡的。空靈的吉他聲混著風聲，像穿過老槐樹葉的山澗溪流。
車開了很久。
久到陽光從斜照變成直射，又從直射變成西斜。
葉詩涵忽然開口：“瀚哥，你說我回去以後，還能像在這裡一樣，想拉坯就拉坯嗎？”
林瀚沒轉頭，但車速微微慢了一點。
“想拉就拉。”他說，“你那間工作室還留著。公司旁邊那個老廠房，我看過了，可以改成一個陶藝空間。以後誰想學，都能去。”
葉詩涵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把他的側臉勾勒成一道溫暖的剪影。他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但嘴角微微彎著，帶著那種她熟悉的、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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