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傍晚六點發來的。林瀚當時正在辦公室看一份新的專案提案,手機在桌角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來,顯示一條來自Jasne的微信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段影片檔案。他放下手裡的檔案,拿起手機點開那段影片。
畫面是在綠幕前拍的。背景是大面積的純綠色幕布,邊緣被燈光照得均勻,沒有任何褶皺或陰影,像是一面已經被反覆校準過的空牆。Jasne站在畫面中央,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連體太空服,面料是啞光的,在攝影棚的燈光下幾乎不反光,只在肩部和肘部有深灰色的加固層,沿著關節的弧線延伸,像是被反覆穿過很多次。太空服的拉鍊拉到脖子,領口立起來,緊貼著她的下頜線。她的頭髮被完全收進太空服的內襯帽裡,沒有一根露在外面,額前沒有任何碎髮,露出了整張臉——顴骨比《金山》時期更高,下頜線的轉折比《牆》時期更利落,像是已經被這部戲的重量重新塑形過。
她站在綠幕前面,沒有倚靠任何道具,沒有扶著任何東西,只是站在那裡。她的身體微微側向鏡頭,但不是對著鏡頭說話,目光落在鏡頭旁邊偏左的位置,像是在看一個已經不在現場的人。她開口,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攝影棚特有的空曠混響:“拍完了。最後一場戲是在綠幕前面拍的,沒有實景,沒有對手,身後是空的。導演說背景會被替換成星空。”她停了一下:“我站在那裡的時候,在想,站在牆前面和站在綠幕前面,有什麼區別。牆是實的,你知道它在那。綠幕是空的,你要自己想象它在哪。”
影片持續了大約四十秒。她沒有再說更多的話,然後畫面暗下去,影片結束。林瀚沒有立刻放下手機,又把那段影片重新播放了一遍。他在她說到“你要自己想象它在哪”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沒有動,只是停在那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收口。
他把那段影片看完了第二遍,然後給Jasne回了一條文字訊息:“你站在綠幕前面的時候,比站在牆前面更自由。”他沒有解釋這句話,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段已經被他看見的站立留給它的收口處去完成。他發完訊息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鎖屏,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那段影片的最後一幀——Jasne站在綠幕前,目光落在鏡頭旁邊偏左的位置。
深夜十一點,手機螢幕再次亮起。Jasne回了一條文字訊息,不是影片,只有一行字:“等我回來告訴你,站在綠幕前和站在牆前有什麼不同。那道牆不會因為被換掉就不再存在。”林瀚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裡關掉了大燈。他只留了一盞檯燈,光線被收攏成一圈暖黃色的區域,落在桌面上。他看完那條訊息之後,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桌面邊緣,靠在椅背上。
幾天後,非遺基地的院子裡,銀杏樹正在落葉。林瀚從辦公室走出來,沿著走廊經過院子,看到Jasne站在那棵銀杏樹前面。她穿著一件白色棉布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洛杉磯陽光曬深了的膚色。襯衫的下襬鬆鬆地塞進一條深藍色牛仔褲裡,褲腳捲了兩道,露出腳踝纖細的弧線。她的頭髮散著,比影片里長了一些,垂到肩膀以下,髮尾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被陽光漂淡過的栗色。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正在抬頭看銀杏樹的枝丫。
她聽到腳步聲,沒有轉頭,沒有調整站姿,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在那裡:“你發給我的那句話,‘你站在綠幕前面的時候,比站在牆前面更自由’,我看了很多遍。在飛機上看的。”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下一句話的落點,然後轉過身來面對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空蕩蕩的手腕上:“那道牆不會因為被換掉就不再存在。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被站著。”
林瀚在她面前停下,沒有走近,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沒有係扣子,領口處有一道已經被觸碰過很多次的磨損線頭:“你站在綠幕前面的時候,身後沒有牆,所以你不會知道自己在往哪邊走。你只能自己決定往哪邊走。”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準備完成一段已經被預期過的接觸:“那你會繼續站著嗎。”
Jasne向前邁了半步,伸出手,碰了一下他外套的領口邊緣,沿著那道已經被觸碰過很多次的摺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處停了一下:“會。因為牆不會因為被換掉就不再存在,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被站著。”她說完之後,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停留,踮起腳,吻了他——嘴唇乾燥而溫暖,吻不長,像是她已經在飛機上提前量過這道吻的長度,知道它不需要被延長,也不需要被縮短,只需要在她回來的時候,以它被固定好的長度完成。她鬆開他之後,沒有退遠:“那道牆不會因為被換掉就不再存在。它只是從實景變成了綠幕,又從綠幕回到了我站著的這個位置。我會繼續站著。因為牆不會因為被換掉就不再存在。”
林瀚沒有退開,也沒有低頭去看自己的外套領口:“那道牆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但你會繼續站在它被換掉之後留下的空間裡。那道牆在綠幕上留下的投影,會在新片裡被替換成星空,但它在你記憶裡的輪廓,會繼續保持著你離開時的深度。”Jasne鬆開他的領口,退後半步:“那道深度已經被固定下來了。”她轉身,沿著走廊朝宿舍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等你什麼時候需要重新確認那道深度的位置,我會在這裡。”她推開門,側身穿過門縫,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合攏,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窄縫,午後的光從門縫漏出來,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線。她不再需要牆來確認自己的位置,也不需要綠幕來投射自己要去的地方。她會在她決定要站著的地方,用自己的站立完成它。
本回Jasne身材容貌服飾詳寫
她穿著一件白色棉布襯衫,面料柔軟,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啞光,領口沒有繫到最上面一顆釦子,邊緣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肩線處有一道自然的弧度,貼合著她肩膀的輪廓。襯衫的下襬鬆鬆地塞進一條深藍色牛仔褲裡,褲腰處沒有系皮帶,布料的垂落沿著她腰線的弧度自然收束。她的頭髮散著,髮尾垂到肩膀以下,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被陽光漂淡過的栗色,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落在顴骨旁邊。她的嘴唇上沒有塗任何東西,但吻過之後留下了一層溼潤的光澤。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極短,沒有塗甲油,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色的舊痕,像是被什麼劃過,已經癒合多年。
本回福利回放
Jasne向前邁了半步,踮起腳吻了他,嘴唇乾燥而溫暖,吻不長。在她吻過來的瞬間,她先用手背碰了一下他外套的領口邊緣,沿著那道已經被觸碰過很多次的摺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測量。她鬆開他之後,沒有退遠,手指沿著翻領邊緣滑到領口內側,在摺痕的末端停了一下,然後自然垂落,沒有多做停留。那道被她觸碰過的摺痕在她離開後依然保持著她觸碰時的角度,沒有因為被放開而回到原來的位置。那道被她觸碰過的摺痕,會在她下一次回來的時候,以同樣的深度重新出現,不需要再被測量,只需要被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