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意向書是蘇小暖在上午十點送到林瀚辦公室的。檔案不厚,只有十幾頁,但蘇小暖在每一頁的頁尾都貼了彩色的標籤,紅色標註的是法律風險,藍色標註的是技術價值,黃色標註的是人員安置方案。她把檔案放在林瀚桌角的時候沒有翻開,只是用手掌壓了一下封面的邊角,像在確認那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距離是否需要被調整。
林瀚翻開檔案,翻到附件第三頁,那裡列出了深鏡科技的核心技術資產清單——換臉模型的全部訓練資料集、推理引擎、以及配套的即時渲染管線。清單後面有一行手寫備註,字跡是陸晨曦的,不大:“訓練資料集裡星途素材佔比百分之六十二,剔除後剩餘部分可作通用訓練集。推理引擎本身無侵權程式碼,技術層面可獨立複用。”他看完那行備註,把檔案合上,放在桌面右上角,和蘇小暖昨天送來的判決書放在同一個位置。
蘇小暖站在辦公桌對面,穿著一件炭灰色的西裝裙,頭髮盤成一絲不苟的低髻,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收購後的技術遷移方案。她沒有問“你確定要買下侵權工具”,因為她已經在技術分析報告裡讀過了陸晨曦的判斷:“深鏡科技的換臉模型在特定場景下的渲染速度比現有開源方案快百分之四十,如果直接銷燬,這部分技術積累就浪費了。而且這家公司的技術團隊裡有一半以上的人沒有參與過侵權內容的生成,他們只是被僱傭來做模型最佳化。把他們留下來,重新校準方向,比把他們推到市場上更有利。”
林瀚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邊緣:“陸晨曦對收購後的技術改造方案有想法嗎。”蘇小暖翻了翻電腦上的檔案:“她建議先把訓練資料集裡的星途素材全部剝離,用剩餘的公開資料集重新訓練模型,然後把推理引擎接入星途影片的後期製作管線,改造成輔助剪輯工具。她還說——”蘇小暖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她說那套換臉模型在被重新校準之後,可以變成一個‘輪廓還原工具’,輸入被替換過的影片,輸出原始輪廓的近似重建。”
林瀚沒有立刻回應。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兩份檔案上,判決書和收購意向書並排放著,判決書薄一些,收購意向書厚一些,但兩者的邊緣是齊平的,像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邊界的兩種表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的銀杏樹只剩最後幾片葉子掛在枝頭,在風裡輕輕翻動,像是正在完成最後的收口。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告訴陸晨曦,收購方案按她的來。訓練資料剝離,模型重新校準,團隊篩選留用。改造後的第一版工具優先給趙曉月的《換臉》後期組試用,他們最清楚被替換過的輪廓長什麼樣。”蘇小暖在筆記型電腦上敲了幾行,合上蓋子,轉身走出辦公室。她的高跟鞋在走廊裡敲出均勻的節奏,像一段正在被執行的程式。
陸晨曦是在下午三點到的技術部。她沒有立刻坐下來,先站在那三臺顯示器前面,把林瀚發給她的收購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在技術部的白板上畫了一張流程圖——從訓練資料集剝離到模型重新校準,再到推理引擎接入星途影片後期管線,最後到“輪廓還原工具”的應用場景。她畫完流程圖之後,站在白板前面退後兩步,像是在確認每一道箭頭是否都指向正確的方向。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領口處有一道細長的磨損線頭,像是已經被穿過很多次。下面是深藍色牛仔褲,褲腳捲了兩道,露出腳踝纖細的弧線。她的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比平時更利落,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落在顴骨旁邊,在技術部的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淺栗色的光澤。她的鼻樑上沒有架那副圓框眼鏡,像是熬夜寫程式碼時換成了隱形眼鏡,眼睛下方有一道淺灰色的陰影,像是沒有被睡眠完全覆蓋。
林瀚走進技術部的時候,她正在白板上修改流程圖。她沒有回頭,但她的手指在白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收口,然後轉過身來面對他。她站在白板前面,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手邊那個牛皮紙信封上——他已經把收購協議簽好了。“你簽了。”她沒有用疑問的語氣。
林瀚沒有走近,站在技術部門口,那道門縫在他身後虛掩著:“簽了。收購協議裡附加了一條,深鏡科技的核心技術團隊在完成模型校準之前不得離職,校準完成之後由星途互娛重新評估錄用。你畫流程圖的時候,第三道箭頭是從訓練資料集剝離指向模型重新校準,但你在第四道箭頭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校準後的模型需要經過三輪人工標註驗證才能接入後期管線’。那個備註很重要,因為那道輪廓還原工具在正式使用之前,需要先被確認它不會反向生成侵權內容。”陸晨曦轉過身看了一眼白板上第四道箭頭旁邊那行小字,是她自己剛才寫的,字跡很小,像是已經被反覆確認過很多遍。
她走過來,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停下。她沒有先說話,抬起右手,用手指碰了一下他外套的領口邊緣,沿著那道已經被觸碰過很多次的摺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測量——那道測量不需要再被確認,但仍然需要被完成:“那道技術被你從侵權工具變成了創作工具。你已經替它重新校準了方向。它不會被銷燬,因為銷燬不能解決被換掉的臉的問題。但如果我們把它的方向調過來,讓它從替換變成還原,它就找到了正確的落點。”她踮起腳,吻了他。她的嘴唇乾燥而溫暖,帶著從白板前面走過來的餘溫,吻不長,像是那道長度已經被她自己測量過很多次,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結束。她鬆開他之後,沒有退遠:“那道技術在找到正確落點之前,已經被你用你的站姿重新校準過了。”
林瀚沒有退開。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針織開衫的厚度,指尖落在那道已經被觸碰過很多次的摺痕的邊緣:“因為它找到了正確的落點。那套技術在被髮明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正確的用途,只是發明它的人選錯了方向。你把它從侵權工具改成創作工具,不是因為技術變了,是因為站在它背後的人變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收口:“你畫流程圖的時候,在白板前面站了很久。那道站立的位置和你在電腦前面除錯程式碼時一樣,重心落在兩腳之間,雙腳和肩膀同寬。你把那套技術從侵權工具變成創作工具的時候,那道站立已經被你自己完成過了。它已經找到了正確的落點。”
陸晨曦沒有回答。她鬆開他,退後半步,轉身走回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在流程圖的最下方加了一行字——“校準完成日:待定”。她寫完之後把筆放回白板槽裡,沒有轉身:“等校準完成的時候,那套工具會以被重新校準後的深度重新出現。它不會再生成任何人的第二張臉,因為它已經知道第一張臉是怎麼站立的。”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領口邊緣那道被觸碰過的摺痕上,然後轉回白板前面,繼續調整流程圖的最後一道箭頭。
林瀚站在技術部門口,那道被她觸碰過的摺痕在她離開後依然保持著她觸碰時的角度。那套技術已經從侵權工具變成了創作工具,那道被換掉的臉已經找到了正確的落點。那道落點已經被固定住了,不需要再透過任何東西來確認自己的位置。他轉身走出技術部,沿著走廊走回辦公室。那道被她觸碰過的摺痕在他走動時保持著被觸碰時的角度,不會因為被重新校準的技術而變淺,也不會因為新的落點而消失。它會以被重新校準後的深度,在每一次需要它出現的時候,替那道被換掉的臉完成它自己的輪廓。
本回陸晨曦身材容貌服飾詳寫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面料柔軟,在技術部的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領口處有一道細長的磨損線頭,像是已經被穿過很多次,已經和布料本身的紋路融為一體。開衫的紐扣沒有繫上,露出裡面白色圓領衫的邊緣,圓領衫的布料薄而挺括,在領口處形成一道乾淨的收束。下面是深藍色牛仔褲,褲腳捲了兩道,露出腳踝纖細的弧線,踝骨在冷白色燈光下形成一道利落的轉折。她的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比平時更利落,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落在顴骨旁邊,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淺栗色的光澤。她的臉上沒有化妝,只在嘴唇上塗了一層極薄的潤唇膏,在吻過之後留下了一層溼潤的光澤。她沒有戴那副圓框眼鏡,眼睛下方有一道淺灰色的陰影,像是熬夜寫程式碼時留下的痕跡。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極短,沒有塗甲油,指腹處有一層薄薄的細紋,是長期敲鍵盤留下的痕跡,指尖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磨損,像是被鍵盤邊緣反覆摩擦過。她站在白板前面的時候,重心落在兩腳之間,雙腳和肩膀同寬,和她坐在電腦前除錯程式碼時的站姿一致。
本回福利回放
陸晨曦走到林瀚面前,抬起右手,用手指碰了一下他外套的領口邊緣,沿著那道已經被觸碰過很多次的摺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測量——那道測量不需要再被確認,但仍然需要被完成。她踮起腳,吻了他。在她吻過來的瞬間,她的手指先是搭在他外套的領口邊緣,沿著那道已經被觸碰過很多次的摺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測量。她的嘴唇乾燥而溫暖,帶著從白板前面走過來的餘溫,吻不長,像是那道長度已經被她自己測量過很多次,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結束。她鬆開他之後,沒有退遠,手指沿著翻領邊緣滑到領口內側,在摺痕的末端停了一下,然後自然垂落,沒有多做停留。那道被她觸碰過的摺痕在她離開後依然保持著她觸碰時的角度。她轉身走回白板前面的時候,那道被觸碰過的摺痕依然保持著被觸碰時的角度,那道被重新校準的技術已經找到了正確的落點,不需要再透過任何東西來確認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