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離輕哼了聲,像只氣哄哄的小公雞,抬腿欲走就聽楚傅言再開口,“來都來了,夫人不如一起喝杯茶再走。”
她剛要回絕就見裴仲和頂著頭大汗興沖沖下馬走進來,見到她當即步子頓了頓,隨之換上副從容的笑臉,抬手躬身行了個頗具書生氣的禮,“嫂夫人也在,仲和這廂有禮了。”
溫離被他這文鄒鄒的路數搞得尷尬,見對方這副偏偏君子的作派,滿肚子的火氣頓時有些無處發洩,硬生生憋出個還算溫婉的笑,回了個潦草的禮,提步就往外跑。
剛跑到門外才想起來不對,又連忙折返回來,顧不上楚傅言那邊,抬腿就往珠簾處的雅間走,簾子還沒撩開就隱約看到兩道身影伏在桌上一動不動。
溫離暗道不妙,急得正欲伸手去拉簾子,就聽楚傅言的聲音陰魂不散地跟來,“夫人的舊友原來已經到了啊?”
本來平穩的聲調在溫離耳朵裡變得陰陽怪氣極了,她咬牙轉頭,寶石似的明麗眸子晃過可愛又兇狠的灼灼光亮,“楚傅言”。
現在她恨不得馬上把眼前的人撕巴爛了,但聲音一齣,茶樁裡寥寥的客人紛紛投過關切的目光,溫離捏緊的拳頭滲出溼熱,臉上慢吞吞地爬上氣惱的顏色。
“夫人這樣急著見舊友,是有什麼緊迫事?”楚傅言臉上寫滿了明晃晃的洞察力,兩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似是一觸即破,火藥味兒近乎赤裸的在二人眼底沸騰,這人步步緊逼,明顯是想讓自己先急著跳出來,溫離壓下心頭的怒意微微揚了揚下巴,挺直脊背與他坦然對視,霎那間劍拔弩張的氣勢被拉得如緊繃的弓箭。
溫離做了最壞的打算,腦子裡快速盤算著現下出手該如何一招制敵,又琢磨著若是打敗了他那後面的局面又該怎麼收場,林林總總想了半晌,楚傅言卻先弱下來,溫柔的笑容看不出摻了假,“夫人,不去看看簾後人嗎?”
溫離瞬勢回神,瞄了眼簾後伏著的人,又用餘光掃了眼四下的關注,咬牙道,“我認錯人了。”
說著她轉身就往外走,邁開兩步倏然再次回頭,冷冷地盯著楚傅言發出警告,“夫君好自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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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楚家後門,楚傅笙鬼鬼祟祟地從門縫裡溜出,出門後四下望了望,又無意地按了按胸口處,抬腿便往街角走去。
朦朧的月光灑在剛下過雨的地面上,如條白銀毯子直晃晃地鋪向遠處,楚傅笙瞇了瞇眼睛,看到光亮盡頭立著道模糊的影子,不由得腳下加快了速度。
顧不上鞋底劈里啪啦的水聲,待那月白色的袍子越來越清晰,楚傅笙心下頓生澎湃脫口而出,“峨眉真人。”
聲音落下,那人緩緩轉身,四目相對,劈啪的腳步聲嘎然而止,待楚傅笙看清那人的面容,臉上的喜色急轉而下,錯愕驚詫寫滿了整個五官。
“大,大嫂,怎麼是你?”不知是驚還是急,他寬大的腦門上竟冒出密密麻麻的細汗珠子。
溫離髮髻高高梳起,脊背挺得如棵堅毅的小松,月亮下好看的面容虛幻如鬼魅,全身上下籠著淡淡的疏離與陌生,她極具挑釁地仰仰下巴,“小叔最近也喜歡看上了兵器譜?”
楚傅笙退了兩步,似是被把無形利劍戳到胸口,張著嘴巴無措地嗯嗯啊啊著。
溫離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隨之狀似無意的問道,“還是說小叔為了查案才碰這些?”
楚傅笙看向對面面無表情的人,一時間被她強勢的氣場嚇住,心裡湧起她被怪物附身的念頭,又恐慌自己的秘密被人洞察,思緒雜亂如麻,怯懦地不敢與其對視,轉念間像個犯錯的孩子,木訥地點點頭,“是。”
溫離看著對面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人,心頭頓覺暢快,狡黠擠出抹笑容,彎彎的眼睛裡有種看透一切的精明,“那小叔急著找峨眉真人看兵器譜,是案子上遇到了何種麻煩?”
“大嫂,這,這案子上的事,在下不便透露。”楚傅笙強壓下覆雜的情緒,端出冷靜回應著她。
溫離並沒急著開口,而是盯著楚傅笙細細端看,直到把人看毛了,對方喉結滑動欲再開口,她才不緊不慢地道,“或者小叔說說是遇到哪種不知名的兵器把你難到了?”
楚傅笙臉皺得像個苦瓜,嘴角抽了抽,“大嫂,在下都說了不便透露。”
他又後退半步深吸口氣,似是終於平靜下來,“大嫂還沒答我,怎麼會是你在這裡?”
溫離雙手背在身後,像個沈穩的老學究般慢吞吞往前走了兩步,強大的氣場讓楚傅笙臉上再次浮起緊張之色,“因為給小叔遞條子的人就是我啊。”
她聲音輕輕的,落到楚傅笙耳朵裡卻變了味道,對方倏然臉色大變,聲音都透著侷促,“你,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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