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是佛是魔(2)

作者:行也遲遲·14小時前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就這樣無聲對峙一般,等到茶碗裡的水變涼了,十樂才想找機會送客。

沒想到張遂安似大夢初醒,拍了拍腦袋道:“我這幾日家中來了貴客,倒把正事忘了,陳叔說案子有線索了。”

十樂險些一口茶水嗆出來,“你怎麼不早說!”

距案子發生時至今已有月餘,可官府還是有沒一點訊息,加之受害人本來就是沙州的小混混,早就已鬧得百姓怨聲載道,按理說是死有餘辜。只因是死了吐蕃人,官府不得不給個說法,立案至今也審問了不少可疑物件,可均沒有作案時間與動機。官府原本就是做做樣子以便交差,到最後便只是說三人因瑣事而鬥毆致死,草草結案。

路上已經有人在清掃積雪,二人匆匆趕去義莊,只見一派蕭索之景。冰天雪地裡,除了三三兩兩的楊樹,只有一間半舊不新的屋子。

按理說是過了個新年,可這義莊倒沒有半分過年的樣子,裡頭垂著幾縷白色紗質般的垂簾,冷風灌進來,好似整個屋子裡有無數鬼魅舞動,平添一股詭異之感。

想必陳叔知曉他二人的來意,見他們二人似乎也不覺奇怪。只是掀開一個吐蕃人身上的白布,十樂下意識撇過頭去。聽陳叔道:“起初我不知道他們都是中了什麼毒,後來我才想起來一種鮮有人知的藤類,叫雀梅藤。”

“雀梅藤?”十樂低呼。

張遂安問:“你知道?”

“李觀和智顯師父就是用這種藤的莖液調配黃色,使其更明豔。”

陳叔點頭稱是,“雀梅藤,因其會長出一種如梅子狀的果實而得名。雀梅藤有劇毒,可果子是無毒的,甚為鳥雀所喜愛。早些年的時候,千佛洞的畫師都會用雀鳥的眼睛混以藤黃調配黃色,據說會使顏色更明快。只是到後來,沙州畫師中的僧眾佔了極大一部分,許多僧人反對用這樣傷害生靈的行為,便有一位精通醫理的僧人想到,既然雀鳥喜歡吃雀梅藤的果實,便嘗試用雀梅藤的莖液入畫,確實得出了驚人的色彩,並且用雀梅藤的莖液可保色彩百年不變色。”

“一開始的時候,雀梅藤無人問津,經此畫師一舉,眾多的畫師都蜂擁至山中採取雀梅藤。可是,赤手採取藤條免不了要被其中的細刺所扎,雀梅藤的莖液有劇毒,觸碰到傷口就會隨血液浸入體內,少量的毒液致人瘋癲,多的則要人性命。”

張遂安問:“雀梅藤有劇毒,為何還有這樣多的畫師前赴後繼去採?難道為了一幅壁畫連性命都不要了?”

陳叔不置可否,輕聲道:“繪製壁畫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他們追求的豈是區區一抹光彩。”

十樂思忖道:“除了畫師,還會有什麼樣的人能接觸到雀梅藤?”

“雀梅藤不能入藥,又是劇毒的東西,況且生長在三危山腹地,採摘本就不易,用來殺人似乎還有些浪費呢。”

“陳叔”張遂安叫道,“你不是說還發現了別的——”

“不錯”,說著他取出一個白布包,慢慢展開發現是一些細黃的粉末,“這是我從死者食道中取出來的東西。”

十樂瞇著眼,忽然想起那一日替李觀研磨藤黃粉。思及此,藤黃二字不由得脫口而出。

陳叔似乎十分訝異,讚許地點點頭。“正是藤黃。”

張遂安卻是一頭霧水,“藤黃不是用來畫畫的顏色嗎?怎麼被他吃進去了?”

陳叔解釋道:“自沙州開鑿佛窟以來,許多畫師都常常患有氣喘心悸之症,正是因為洞中氣流不通而藤黃有傷心肺,致人患病。而那第一位用雀梅藤調變顏色的畫師他不僅發現雀梅藤的莖液能使顏色長久保持,更發現二者結合化解了藤黃原本的毒性。”

張遂安點點頭,“這倒是喜事一樁。”

陳叔繼續說:“而兇手先用雀梅藤毒殺這三個吐蕃人,又用藤黃救人,此舉倒讓我疑惑,若要救人,何必殺人?”

十樂道:“會不會是先由兇手下毒,接著又被人發現,施以藤黃救人?”

“或許有這個可能,可是雀梅藤的毒擴散極快,即便是在電光火石之間讓死者服用藤黃還是遲了一步,更何況普通人身上是不會帶上藤黃這種毒物的。”

“想來這兇手就是沙州的一位畫師?”

陳叔神思沈沈,“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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