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皇帝道:“行了,你們都不讓我省心。”
門口的太監來報,說盧家三小姐來了。
皇帝自然知道這是慶妃的主意,便命人請盧吟姒進來,可太監支支吾吾地說盧家三小姐正哭著,說有失體面,恐辱聖目。
慶妃的目光落在昌平身上,見她怒氣早已一掃而光,十分坦然一般。便親自出去引盧吟姒進來。
在安上門外時只見盧吟姒一張塗脂抹粉的俏臉,沒想到穿著打扮也是異常華麗,一身梅色的錦緞衣衫襯得她花容月貌,唯獨髮髻散亂,哭得更是梨花帶雨。
眾人皆覺得詫異,只聽慶妃道:“聖上可要為吟姒主持公道啊。”
皇帝高坐於殿上,還不知所謂何事,就聽慶妃繼續說:“吟姒在安上門外遇見昌平公主,昌平不滿與家妹馬車同行而過,故用皮鞭抽打車馬,馬兒受驚不由得狂奔起來——”
慶妃還沒說完,盧吟姒就已默然哭了起來,儼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舉座寂靜,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皇帝才正色問:“昌平,可有此事?”
昌平早就知道她們盧氏姐妹會唱這齣好戲,拍了拍手說:“演的真好。”
盧吟姒沒想到昌平在皇帝面前仍如此目中無人,厲聲反駁道:“公主那一鞭子打的好厲害,若非那馬是大宛的矮馬,野性盡除,恐怕連安上門外的神策軍都攔不住。”
范陽盧氏是當朝望族,盧謹言官至中書令,盧謹行為禮部尚書。今日之事雖說不是什麼要緊事,可若被有心之人渲染開去恐怕落人口舌,不仔細處置昌平實在難以服眾。索性這是家宴,鄭貴妃又適時地說:“公主貪玩,驚擾了盧家的馬,想必她自已經悔過了,都是一家人,難免傷了和氣。”
皇帝正欲點頭,慶妃卻不依不饒道:“說是一家人,聖上卻偏袒昌平公主去了。”
皇帝又想了想說:“去年瓊州進貢的兩株紅珊瑚朕記得慶妃十分喜歡,宴後命人去國庫中取來給你姐妹一人一株當做賠禮。另責罰昌平在宮中禁足一月,若再違背,嚴懲不貸。”
盧氏姐妹見聖上有敷衍之心則不好再糾纏此事不放,既已給足了盧家的面子,也見好就收了。
鬧了這樣一齣,眾人頗有些意興闌珊。
月上中天,昌平坐在白玉石雕刻的闌干上晃著腿,見三個黑影正走過來,她原本秘不作聲,只聽其中一人道:“天家貴女,全然沒有半分公主的樣子。”
她咧了咧嘴,對那人說:“二哥像足了父皇,整天束在規矩裡。”又轉而道:“還是九哥對我好,方才你們都不替我說話,只有九哥敢在父皇眼皮底下笑。”
皇家擺宴的酒向來是香氣有餘,酒勁不足,雖說喝了不少,可李奕仍是神色清明。聽昌平這樣說不由得發笑道:“若那盧小姐知道你說她是瘋狗,不知又是作何感想。”
昌平怒氣未消,“盧吟初向來仰仗父皇作威作福,誰料到她的親妹子更甚,還欺壓到我頭上。”
此刻宮中廊階上都點起了宮燈,一星一點明亮可見,周圍宮娥太監往來不斷,李璟沈聲道:“盧氏在朝中的地位今非昔比,你少去招惹她們就好。”
在昌平眼裡,李璟比大哥更有領軍作戰的謀略,比二哥英氣,比九哥穩重,可沒想到竟然十分忌憚盧氏一般,她故意高聲說:“怕什麼,這天下是我李家的,管他什麼權傾朝野,我一樣不放在眼裡。”周圍經過的宮娥太監都免不了朝這裡望一眼,恐怕過不了多久這話就要傳到慶妃耳裡。
昌平原本一直等在這裡只是為了問三哥空禪是否隨遣唐使一道回東瀛的事,誰成想她跟盧氏鬧了這麼一齣。
李璟見昌平轉身離去覺得很無奈,李琰沉默著不說話,李奕卻指著昌平的背影說:“昌平若為男兒身,建功立業指日可待。”
李琰的馬車先行一步,而李奕卻徑自跳上李璟的馬車,懶洋洋地說:“我今日不回府,去三哥府上住。”
李璟見他一副風流身段,問道:“你回長安數月何時回過府上?日日走馬章臺也難怪別人參你一本。”
李奕不屑道:“那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文臣只曉得舞文弄墨,若叫他們上戰場打仗,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夏日夜晚涼爽,大路平坦,李璟原本以為李奕早已昏昏睡去,沒想到竟聽他問:“上一次我匆匆離開你的王府倒還忘了一件事要說與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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