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飲一杯無?
李奕果然沒有再提起過那件未說完的故事,因為他壓根就沒再來過齊王府,再見到李奕的時候是近年關時的臘日。
不論是民間還是宮廷都及其看中臘日,都說臘日這天“發陽氣,故曰初歲”。原以為要做年終大祭,誰知皇帝竟召諸位皇子去游上林苑,而十樂落得無聊,便上街去尋李觀。
這天李觀果然沒有在街上賣畫,十樂進了雲來客棧,見他正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藥食,身邊竟然坐著婉娘。
她上前打趣說:“原本想與你一起過臘日,沒想到原來與佳人有約。”
李觀與婉娘頓時紅了臉,也十分驚訝她竟然會突然造訪,便招呼小二也盛碗藥食來。
其實從前別說是臘日,就連新年也是草草過了的,反正只有三個人在山上住,再怎麼樣也熱鬧不起來,從此便只是聽說了這個節日,一天下來隨隨便便就過去了。可後來去了沙州,月娘是及其看中這些日子的,就好比臘日一定要喝藥食,以祈求身體康健。只因現下在長安,風俗迥異,似乎人人都不喝藥食,她便來找李觀一道過節。
其實十樂原本沒想過會在這裡見到婉娘,因為聰孃的事到底對她的打擊不小,所以總覺得她定是不願再見他們的。
婉娘見十樂沒再說話,心中猜想或許是因為聰孃的事,便寬慰道:“聰孃的事是怪不了大人的,其實在腰斬的最後一刻,她都不後悔自己的決定,所以是含笑赴死的。”
十樂點點頭,拎著勺子舀一舀,話語一轉說這藥食做得很地道,別這看小小一碗,其實裡頭要放不少食材,外行人往往漏放或者多放東西。
李觀笑著說:“這是婉娘做的。”
“婉娘?我記得婉娘是姑蘇人,你們在臘日也煮藥食?”
她抿嘴笑笑,“倒也不是,只不過聽子貞說起敦煌地區的臘日習俗,便試著做來頑。”
十樂見婉娘與李觀十分親近的樣子,心中也數,便問及二人以後做何打算。
婉娘斂目,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落處一道陰影,“聰娘一去,暢雅館也算是散了,前幾日芸娘和幾位樂工各自散去謀生,館內所剩寥寥無幾,我正打算年後回姑蘇去。”
“你呢?”
李觀看了看婉娘,“天下之大,我還沒去過南方,聽說秦淮,揚州一帶風光旖旎,正想去看看。”
婉娘側過臉去,十分羞赧。
李觀摸了摸婉孃的那晚藥食說已經涼了,再去廚房換一碗。十樂望著他的背影對婉娘道:“姑娘好福氣,曾經我問他若當時殺盧慶餘的人是你該如何是好。這痴人竟說‘鍾子期死,伯牙絕弦,我自當踐之。’可見人生往往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婉娘低聲嘆道:“他為畫雲遊四方,我又怎能為一己私慾將他留在姑蘇?人生路這樣長,他該有自己的打算,豈能為我困頓其中。”
“姑娘難道不知這從古至今有多少名畫大家,何曾有人為畫死為畫生?他縱使再愛畫成痴,也不過為了一個你——”
李觀從後院回來,婉娘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十樂正欲起身告辭,忽然想起八月時在王府後院埋了兩壇酒,因為是用了月娘的酒方子,便想著邀二人去喝酒,若等到年後可能就再沒機會見到了。
正是晌午,天光隱蔽在雲內,浮雲如絮,層層疊疊累在天上,李觀特地帶了傘,說傍晚或許要下雪。
早些時候十樂將酒埋在芭蕉樹下,一來是芭蕉植於屋後,這酒難以被人發現;而來是府中花卉植物太多,若是酒氣沾了花香氣,則顯得不那麼純正了。
壇口是用黃泥封住的,她先將黃泥輕輕敲掉,再小心翼翼地揭開下面的封酒布,生怕細碎的黃泥落進酒裡。
即便是這樣的冷天,酒香還是毫無保留的溢位來,四面全是清冽的香氣。簷下的竹簾微動,輕輕撕扯著這抹酒香,只聽見老遠處就有人擊掌笑道:“好酒,好酒。”
十樂探出腦袋一看,竟然是李璟和李琰,李奕三人。
“幾位王爺不是隨聖上去游上林苑了麼,怎麼這會兒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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