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年紀大了,每每往山上跑後總會犯舊病,我於心不忍。況且我不信相術命理之說,師父說的也未必能盡信。”
十樂點點頭,“這次下山你打算長居長安嗎?”
“三年前我知道你來了長安,可我不確定你現下是否還在這裡,不過倒還是很巧。明天我就要回藍田。”
“回藍田?”
“恩,有些事情要問清楚。”
阿聿雖比十樂小三歲,但行事作風完全像是林岐,沈穩果斷。既然他不想說那她也就不再追問了。
月上中天,皎月在這無邊無際的夜空裡似乎異常明亮。十樂問:“山下的月亮和長安有什麼不一樣?”
阿聿抬頭看了看,“山上的月亮觸手可得,長安的月亮遙不可及。”
“看來你還是更樂意呆在輞山上,當初師父說你是木命確實有道理。”
他反問,“你呢?更喜歡山下嗎?”
她心中無不悵然,“喜歡山上還是山下又有什麼意義?師訓難違,輞山上我們是回不去了。我們是人間的孤兒,好在姐弟二人尚能作伴。”
阿聿終未說話。
到底是冬天了,北風颳起來實在嚇人。離開城門的時候尚早,二人便去了客棧。掌櫃的站在櫃檯後面昏昏欲睡,被十樂吵醒後也是一肚子氣,“廚房沒飯菜了,客房只餘一間。”
明天阿聿就要出城,若是回王府恐怕趕不及出來送他,便打算留宿客棧,誰想到只剩下一間房。
掌櫃的見十樂遲疑,便颳了刮小鬍子,打量道:“你們兩個大男人睡一間房怎麼了?你們不要一會兒就有人來。”
她與阿聿對視一眼,無奈道:“一間就一間。”
進了房,阿聿將一條被子鋪在地上,十樂訕笑說:“一見面就讓你睡地上,對不住了。”
阿聿也說:“早些時候師父說你是水質命,水潤澤生木,可你偏愛給我添麻煩。”
十樂雙手支著後腦,翹著腿自顧自地說:“還真是,以前你替我挨師父的責罰,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呢。”
阿聿未言語,吹滅了油燈。
今天為了找玉佩,她來來回回將長街翻了個遍,原本累得要命,但是一見到阿聿她頓時又精神起來。寂寂的深夜裡,她輕聲問:“阿聿,你睡著了嗎?”
那邊半晌未做聲,她以為阿聿是睡著了,便轉身向裡。只聽那邊答道:“醒著呢。”
她大喜,對他說下山後的經歷,抓了個採花賊,認識了一個叫月娘的樓蘭姑娘,在王府裡還能吃到各種各樣的糕點。她的故事講得支離破碎,偶爾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原本還說著沙州的雪,突然又講到長安的生魚膾。阿聿不插嘴,只是靜靜地聽,他多想時間過得慢一點,好把她所有的故事都聽完。床上的聲音越來越細微,如同囈語,最後終於連那最後一點的響動都消失了。地上的人輕嘆口氣,最後才慢慢轉過身去,
天才矇矇亮的時候,城門上就擂響了開門鼓。十樂仍睡眼惺忪,卻見阿聿已經整理好了行裝。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這樣的嚴於律己已經持續十多年了。她抻了抻手,“剛解禁就要走?”
阿聿瞟了她一眼,“你起不起來?不起來我可走了。”
什麼脾氣!
冬日的清早大街上真是冷清,二人吃著熱氣騰騰的湯餅,勉強能暖暖身子。十樂問:“這次去藍田什麼時候回來?”
阿聿奇怪地盯了她一眼,“此地不是歸宿,何以用‘回來’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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