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章台暢雅(2)

作者:行也遲遲·5小時前

她愈發覺得冷,“什麼深仇大恨,不僅要刺死他還想勒死他。”

李璟隨手將手爐遞給她,說道:“多行不義,報應不爽。不管怎麼說,這殺人兇手算是除了長安一禍。”

此刻不過未時,天色晦暗,長街生風,暢雅館前竟已點起了燈。不少看客從出事後就圍聚在門口,這樣冷的天氣都樂此不疲。門口侍衛引李璟進去,館內的客人早已悉數遣散,只見偌大的暢雅館,如今只餘十來位倡優和樂工。她們草木皆兵似的畏縮在一塊兒。

十樂見江寒山和祝捕快已經到了,卻沒見到李琰。江寒山說是因為最近天冷的厲害,肅王的舊疾犯了,實在無法抽身前來。

盧慶餘是死在二樓的雅間,暢雅館的二樓多為倡優所居,而臨街的幾間房雖寬敞明亮可夜晚多人聲響動,後來便設為雅間。進屋的時候,只聞見滿屋濃郁而清冷的酒香,大約是因為沒擺放爐子的原因,顯得這屋子異常地冷。

江寒山對他們二人說:“當時窗門緊閉,盧慶餘就躺在這張床上。”床榻很普通,不過地上倒是亂糟糟的,茶碗杯盞全部掃到地上,地上躺著一隻硯,一大灘半乾的墨跡印在地上,明顯是大鬧了一場。他繼續說:“據仵作驗屍,盧慶餘身上共十五處劍傷,都很薄,唯有胸口那一劍約莫五寸深,是刺破了心臟致死,至於他脖子上的勒痕,大約是用鋼絲之類的細絲勒過,脖頸呈青紫色。”

十樂奇怪,“青紫色?”

李璟接話道:“人活著的時候被勒,脖頸處會有淤血,傷口呈青紫色。”又問:“現下盧慶餘的屍體在哪裡?”

江寒山道:“兩位盧大人悲傷過度,不忍盧慶餘死後屍檢,是故只等仵作草草檢查後便將屍體接回去了。”

十樂走到一邊,見地上血跡斑駁,早已幹成一點點的絳紅色的血點,牆上掛了幾幅畫,春蘭秋菊夏荷,畫的頗為寫意,只是也免不了濺上血跡,汙了好畫。落款都是十樂不曾聽過的人名,李璟走到她身邊說:“這幾個人都是前朝或當今的畫家,不過十分小眾,並非聲名遠播的大家。”

江寒山點頭稱是,“這幾位畫家在南方小有名氣,北方人多數不曾聽說。”

紫檀木做的博古架上擺著古玩玉器等小品,格內陳放古銅、瓷器、玉山子,或是花瓶,酒樽等。李璟環顧這古色古香,風韻別緻的雅間說道:“暢雅館名不虛傳。”

樓下有侍衛把守,一眾男女都無不膽戰心驚,唯恐被指控殺了盧慶餘。其中唯有顧聰娘顯得較為鎮定,到底是商人眼光,一眼就認出十樂是那天來過暢雅館的人,她知道此次還能在館中行走自如的必然是權貴,所以低呼了一聲:“公子救命,我們可都是冤枉的。”

李璟看了十樂一眼,她也只能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江寒山原本就是打算等李璟來了再問話,便招呼祝捕快做記錄,由他親自問話。

第一個就是暢雅館的老闆顧聰娘,她腳步款款,風姿綽約地行了個禮,不卑不亢地說:“盧公子是館中常客,我們待他自然有如座上賓客,可他前幾天點名要婉娘為他跳舞,這倒也罷了,竟然還想多加輕薄,婉娘不從,將盧公子嘴角咬傷了。”十樂所有所思,她見人群裡有個面容姣好的女子,纖塵不染,似乎被隔離在眾人之外。“盧公子施非禮之舉,我一氣之下與之頂嘴,沒想到由此釀下禍事。過了兩日,盧公子又來了,揚言要取婉娘做妾。其實我們這等倡優,一入賤籍再難脫身,若有官宦人家願娶是天大的福分,可婉娘執意推拒。盧公子脾氣火爆,大鬧了暢雅館,既然請不走這尊大佛我也唯有供著。他醒著時眾人為他彈曲舞樂,他醉倒時我將他安置在雅間內,連日來好生伺候,沒想到今早他又在雅間大鬧,一有人靠近他就亂扔東西,我們便隨他去了,晌午時盧家家奴來尋人,我們一推開門發現人已經死了。”

“當時這雅間是門窗緊閉的?”

祝捕快道:“窗戶是關著的,但門未上鎖。可當時暢雅館中食客很多,況且這間雅閣又在樓梯口,若有人帶著刀劍進出必然招人眼球,兇手也不會這麼莽撞吧。”

要審的第二個就是那位名叫婉孃的姑娘。江寒山隨意問了幾個問題她都能對答如流,顯然對盧慶餘的死很不以為然。江寒山面色冷峻,問道:“盧公子想為你贖身,你為何不嫁給他?”

婉娘陡然變了臉色,“憑什麼男人要娶我我就得嫁?男人視我為玩物,我亦對你們不屑一顧。富貴如何,貧賤如何,男人負心薄倖,可一不可再。”

江寒山臉色難看,又礙於李璟在此,便問:“為何不回家鄉去?”

婉娘冷笑一聲,“小女子不知何處為家。”

十樂看了婉娘一眼,眼如秋波,眉入翠微,怎麼看都像是個大家閨秀,與這日日笙歌的暢雅館似乎格格不入。

又接連審了十多人,直到戌時三刻才結束。長安夜半時街上冷的出奇,李璟一行人站在門外私語,而江寒山眉頭緊鎖,顯然還沒有半點頭緒。據仵作說盧慶餘的死亡時間該是在今天辰時,那時候她們都在一起演奏舞曲。

十樂哆嗦著問:“殺人兇器應該是一柄劍,這其中會舞劍的人應該不多吧。”

祝捕快道:“公子這回說錯了,這裡頭只要是會跳舞的女子都會舞劍,昔日公孫大娘一舞劍器動四方,她的弟子李十二孃桃李滿天下,算起來裡頭那位顧聰娘還要叫公孫大娘一聲師祖婆呢。”

又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悉數散去,馬車上的手爐早已不暖了,李璟解下袍披搭在十樂肩上,她推脫說:“王爺的傷還沒見的痊癒,冬夜寒冷,別又傷了身。”

李璟聽她說這些奉承話心中覺得好笑,卻正色說:“盧慶餘一死,盧氏必然將此事大做文章,到時候破不了案子,大理寺連帶著你我都得受牽連。”

“王爺剛才也聽了她們的口供,心中是有已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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