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的馬蹄聲驚動枝丫上高棲的飛鳥,但它們並不振翅而逃,只是鳴叫兩聲又落進巢中休憩。她笑著問李璟,“這樣好的地方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不是我們,是昌平。”李九似無力一般,隨著馬兒顛動,慢悠悠地說:“不過近來似乎沒怎麼見她。”
李璟覷了他一眼,“你還有心管她?要知道現下已經六月了。”
六月了,再有一個月就是睿王和盧家三小姐的婚期。
十樂偷偷看了李九一眼,見他仍做閉目養神之態,對李璟不理不睬。
馬兒上了個陡坡,十樂探頭一看,見他們像是行在懸崖邊,往下幾丈處是一處清潭,中間泛出一圈圈的漣漪,石壁上流出一涓清泉,發出潺潺的水聲。
“原來這裡還有一處水潭。”
李璟也道:“怎麼崖下都有水潭呢?”
現在想起來,當初在咸陽原上所經歷的一幕仍猶記在心,轉眼間竟快一年了。二人對視一眼,莫名地笑了,除了劫後餘生的感動,還有些說不清道不破的情愫。
隨馬晃盪了半晌,陽光西斜,暑氣漸消,叢叢的草木之間遠見飛簷攢尖,李九微醺著瞇眼對李璟道:“三哥,連你的馬都知道你同青龍寺的空禪交好,竟直將你往那裡馱呢。”
“我從未經這條小路去寺裡,恐怕它也渴了,想去寺裡討口水喝罷。”越往裡走越是羊腸小道,李璟騎馬在前,十樂居中,李九則殿後,三人一行逐漸接近青龍寺。可途經一大塊空地時,十樂的馬卻突然脫離了隊伍,奔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上。
十樂對馭馬之術不甚瞭解,所以李璟特地挑了一匹突厥小馬駒給她騎。李璟李九二人見狀也即刻打馬過來,只見那小馬駒正哼哧哼哧地吃著草,任憑十樂怎麼拉扯韁繩都無濟於事。
李九起先是打趣說:“貪吃的人騎貪吃的馬——絕配!”
十樂懶得理他,只由著馬兒吃草,可越到後來那馬兒越是不對勁,似乎越吃越興奮。四隻馬蹄緊緊扣住泥地,而後將上面的草葉全部碾進土裡,夕陽喋血一般,十樂恍惚看見那小馬駒的眼眸裡似浸潤了紅光,著了魔似的,不出一刻鐘,竟口吐白栽倒在地。
李九一怔,躍下馬背檢視,“是中毒死了。”
十樂檢視地上那片亂草,生得翠綠茂盛,草葉呈鋸齒狀,葉長約兩寸,藤蔓交纏成團,在這片茂密的林子裡絲毫不起眼。她隨手薅了一把草遞到李九的馬兒嘴前,可它只是極斯文地嚼了兩下便吐了出來。
李九哂笑道:“這是跟著我上陣殺敵的戰馬,受訓極嚴,沒有專人喂是不會吃的。”
十樂未理會他,而是兀自出神。李璟問道:“有什麼發現?”
“很奇怪,明明他的馬和這匹小馬駒都是突厥馬,按理說,馬兒吃的食物不會有太大不同,為什麼我這匹小馬吃起來毫無節制,而李九的馬卻淺嘗輒止?”
李九倒不覺得奇怪,“我和三哥的馬都自律守紀,況且餵養他們的都是精細的草料,吃不慣這些野草也不足為奇。”
李璟也認同似的點點頭,“九弟說的有理,即便是同品種的馬匹,飲食有異也不見得有什麼奇怪。”
當初她離長安,崔效將他的山羽借給自己,自己花了好長的時間才能穩坐在它身上;今天又得空騎馬,明明是多麼舒心有趣的體驗,沒想到坐騎又誤食毒草死了,她攥著那把雜草,心中氣惱怎麼就跟馬兒沒有緣分。
所幸青龍寺已離得不遠,山中林木多,似乎天也暗得早,蚊蠅直繞著他們打轉,李九忙不疊跳著腳去敲門,門環叩的啷噹直響,不一會兒便有個小沙彌開了門。他大約不認得李九,只是問說施主有何事叩門。
李九又是振著衣袖,又是拍著褲子,心裡煩躁地很,“你們寺裡有沒有馬,快牽一匹出來。”
那小沙彌一楞,才雙手合十道:“施主——”
李璟走上前去問道:“空禪可在寺裡?”
他藉著光亮一看,“原來是齊王殿下”,小沙彌行禮道:“今日空禪師兄出門還未歸。”
李璟稍稍有些遲疑,但還是請小沙彌先借他們一匹馬,來日再做歸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