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月似當時,人似當時否?(1)

作者:行也遲遲·1小時前

月似當時,人似當時否?

時至八月仲秋,朝臣原以為宮中會傳出設宴的訊息,但聖上稱身體抱恙便取消了,宮人多揣測或許是因大皇子李珩被貶之事。但好在撥雲見日,又有一樁喜事沖銷了瀰漫在大明宮上的雲霧——韋詔回來了。

兩年前韋詔被吐蕃俘虜,去年年底從庭州傳出韋詔重返軍營。此番回京一面是為了述職,一面是為了看望家中親人,據說他是在八月十三當夜回的長安,只帶了一隻輕騎軍,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當年聖上有意將韋氏滅族,如今他有病在身,自然是不大好意思再見他,聽說只草草問了幾句便讓他出來了。他當初雖然遠在吐蕃,但無不思念家鄉,回了府上與族中兄弟親人敘情一夜,他八十歲的老祖母更是泣不成聲。

就在十樂聽聞他回來的當天,府上丫鬟來請她,說是九王爺帶著貴客來了,當時十樂並不知那人竟是韋詔。

李璟在信中曾提過韋詔,說他當日率一眾殘將舊部從吐蕃軍營中廝殺出來,等到庭州城下已是死傷七八,他問的第一句話便是:“韋氏安在否?”由此可見此人雖說戎兵武將,但將親眷看得極重,思家思國的人往往大有可為。

十樂是第一次見韋詔,但他的英名早已響徹西北十三州。她還在沙州的時候就聽張遂安提過,他的侄子張義潮更是奉他為戰神,可見非同一般。眼前的韋詔似乎與她想得不大一樣,個子與睿王差不多,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分外明亮,二十七八的年紀長著一顆虎牙,看著似乎又小了幾歲。

韋詔並不是空手來的,拎著幾大盒人參大有謝禮的架勢,“在庭州時齊王便說起您舊疾時常發作,邊塞險關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這是從西域商人手中買來的人參,小小敬意。”

李琰點點頭,“韋將軍有勞了。”

睿王對十樂點點下巴,“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林姑娘,當初要不是因為她……”

韋詔竟“噗通”一聲跪下,“林姑娘,受在下一拜。”

十樂慌忙扶起他,“將軍言重了,你是國之良將,只當跪天地跪君王,如此豈不是折煞我。”

韋詔面色凝重,“諸位對韋氏的關照在下銘記在心,如有所託,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交談之中,肅王與睿王又問起他庭州的情況,韋詔說道吐蕃贊普繼位沒幾年,內庭爭鬥不休,眼下吐蕃贊普病重,幾個兄弟為此已是虎視眈眈,若能乘此內訌奪回庭州也未可知……

十樂悄悄退出內室,正是八月中的天,臨岸照水,桂子點點,西面的天上顯出淡淡的一點白——又是一個圓月。

“姐姐,姐姐……”她依稀聽見有人在說話,尋跡望去,正有個少年與她擠眉弄眼,那是韋詔帶來的扈從之一,她卻似乎並不熟識。

“你在叫我?”

那少年大喜,“姐姐可還記得,幾年前在長安街上救過一個孩子,一個偷饅頭的孩子。”

十樂依稀能想起來,那是她初來長安的時候,身上也沒有一分錢,卻還要為人打抱不平。她想來好笑,“原來是你,一轉眼竟這麼高了。”

“姐姐,多虧你當日對我說的話‘人生在世總歸是苦的,但是不管多艱難,也不能強取或偷盜。’我與韋將軍一道打仗,最苦最累的時候總要想起這話。撐下來,好不容易。”

她看著眼前精壯的少年,早已不覆當年的模樣。“你阿爺還好麼?”

他悶悶地說:“那年就去世了,隨後我就參了軍,起碼能管頓飯吃。”

十樂鼻子一酸,想起林岐了。

“從前你是阿爺的好孩子,現在你是大唐的英雄。”

那孩子說自己沒個正經名字,阿爺再世的時候管他在毛子,後來入伍了才好好請教書先生起了個大名,叫許衝。正因為這個名字,他在戰場上才要義無反顧地衝上去。他說的不外乎是戰場上的事,從一個小卒變成韋將軍的隨軍,想來這幾年他一定是很苦的。

塞北下雪的時候,雪花果真有鵝毛大,一眨眼的功夫軍帳就雪白一片。他們輪值的時候,營裡的篝火充作取暖、照明之用,只要一下雪輪值的人就一點兒都不能睡,謹防篝火滅了要捱罵。有時候僅是瞇瞇眼睛,睫毛上就是白花花的碎雪,想起來怪好笑。

十樂問,“在庭州的時候總比要在軍營裡好吧?”

許衝說也不盡然,吐蕃人壞得很,有時候喬莊稱商人要過城,最初看城門的人不懂他們的詭計,好幾個都被刺死了,後來齊王來了,派庭州當地人在城門口先設哨卡,讓商人說清楚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是販什麼的,原本是哪兒的人……無不記錄詳盡,所有說得顛三倒四者,便當即捉捕起來。只因庭州人慣於精通這些,倒是比我們長安人要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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