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作罷,元真才起身道:“好你個十樂,險些打斷了我許願。”
十樂饒有興致,“你許了什麼願?”
元真沒搭話,反問:“街上還熱鬧麼?正打算出去逛逛。”
“熱鬧的很呢,依稀見著駱大人與人泛舟湖上,吟詩作對好不風流瀟灑。”
元真大驚,“什麼!”語音未落便帶著丫鬟走了。
見四下無人,十樂便上前仔細看了看香案,除了一碟胡餅以外,還有一包用紅綾包成的金花餅,芙蓉餅,西瓜切成了蓮花狀。
紅燭高照,天清如水,良辰美景佳麗地,只聽假山深處有人問:“你不拜月麼?”
她驚異地叫道:“阿聿,是你?”已有多時未見,但她知道這是阿聿的聲音,一定是阿聿。
那身影一躍,只見個黑衣少年立在她面前。
十樂問:“阿聿,你的身世都查清楚了?”
他悵然若失,“我只想回輞山去。”
“可師父說過,下了山便不能再回去。”
他慘淡地望著十樂,“你可知道師父對我們最大的懲罰是什麼?”
她想想,“大約是罰我們在山中過夜……”
“不是的”,他冷聲駁道:“對我們最大的懲罰,是讓我們嚐遍所有的苦,最終還是無家可歸。”
“阿聿……”
“可是他對我最大的懲罰,是罰我不許說話。”他雙眼微垂,“你明白嗎?這十多年,我不被允許說一句話。”
十樂驚呆了,“為什麼?師父為什麼……”
他未做回應,“十樂,我們走吧,就算不回輞山,也總有地方可以去。”
“你到底怎麼了?”
“這一年我一直都在長安,關於我的身世也漸有眉目。我只知道長安危機四伏,不是久留之地。”
阿聿一直追尋的身世之謎在長安?她想問,但看他的神色似乎並不願多說。他自小就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從不會說這些嚴詞鑿鑿的話。
微雲蔽月,十樂猶豫不決,“我不願……”
自下了輞山,她便覺得自己是出籠的鳥兒,去長安,去沙州不過是一時興起的事,但她忘了,鳥兒也有戀林的一天,池魚也有思淵的一天,因這是長安,因這裡的人,所以她倦怠了,想尋一棲息之所,可這原不在她的打算裡。
只見假山外繞進一人,竟然是何管家。
他先是望了十樂一眼,又拱了拱手對阿聿道:“原來府中有貴客造訪,若是林姑娘的朋友,不如一道下榻在府上。”
阿聿下意識後退一步,冷聲道:“道不同,不相與謀。”隨即登上香案躍入假山林裡,不見了。
涼風寂寂,月光順著湖水流過來,十樂險以為這是自己一時恍惚,幻見了阿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