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真時真亦假
等回到肅王府時已然是傍晚了,甫一進門十樂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何管家正在與下人說事,見到十樂便迎上去,“姑娘這大半天不見人,可把大家都急壞了。”
十樂頗覺不好意思,“今日元真郡主遠嫁,我去送了送。”
何管家點點頭,遣散了下人,對十樂道:“明日是先王妃的忌日,所以府內全部換了白燈籠,姑娘可千萬別嫌晦氣。”
這燈光襯著白絹,如深秋化不盡的霜,一團一團墜在簷角。
十樂連連搖頭,“何管家這是哪裡的話。”她一面往裡走一面想,這樣伉儷情深的夫婦竟不得偕老,可知十全九美的事向來不在少數。
夜間,她又問起小芝先王妃的事,小芝說她其實對先王妃不甚瞭解,但不管怎麼說,王爺待她一直都是很好的,即便是離世這麼多年,每到她的誕辰和忌日總會靜坐一整天,並且再沒有娶妻納妾。
“府內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白色,在這些細枝末節上都上心,想必是十分恩愛的。”
小芝點點頭,“非但如此,每一年的先王妃的忌日,王爺都會用王妃生前愛吃的食物或貼身用物祭奠她,早幾年還一直做酪乳和酪酥,生前的衣服首飾都留著。”
“事死如事生,這是對死者的敬重。”
第二日一早,小芝就告訴十樂有人來見她。她覺得奇怪,等到了花廳才發現來人竟是刑部侍郎宋蔚。
“宋大人,好久不見。”
不知是不是這幾年過得太舒服,宋蔚體態豐滿起來,看起來富態十足,他笑,“林姑娘,好久不見。”
“不知宋大人來找我是有何事?難道又出了案子?”十樂以為宋蔚親自上門找她大約是又出了棘手的案子,哪知宋蔚擺擺手,“今日來找姑娘,實則是有事要告知。”
見十樂仍是一頭霧水,他便說起李璟曾吩咐過他的事,“關於那個叫阿聿的少年,我這裡大致有了線索。”
“什麼?”她太想知道了,險些打翻了茶碗。
宋蔚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道:“不知姑娘還是否記得,有一年齊王命我整理這十幾年間長安的疑難案件,一月一報,其實關於阿聿的身世就在這堆案件裡。”
“疑難案件?宋大人,求求您別賣關子了。”
原來宋蔚當初在整理這批案件的時候也沒注意,有一封藍田的信件夾在其中,而寫這封信的正是時任藍田主簿的陳端,信中說道藍田縣令許昭因監守自盜貢品而被聖上判株連,但他以為這是冤案,便一紙文書寄到長安來,陰錯陽差被收錄在這批疑難案件裡。
李璟屬意宋蔚一定要將阿聿的身世查明,雖然起先並無頭緒,好在李璟提過阿聿重返與藍田長安兩地之間,他便大膽猜測阿聿或許是當地人。
在藍田當地,也流傳過林岐與當時縣令許昭的事,說二人結為知己,還有人說在許昭一家滅門的那天見到過林岐,若阿聿是被林岐收養的,那麼他的來歷一定非同尋常,或許他就是許家的遺孤。
宋蔚想起那封夾在案件裡的文書,便開始查詢刑部檔案。雖說許昭是藍田人,但他是朝中的官員,並且犯的是監守自盜的罪名,那麼宮內的檔案必然是有收錄的。果不其然,就在廣元元年的檔案裡,查到了許昭的罪。
原來那一年恰好有一批貢品自朔州而來,運送貢品的衛兵在藍田縣歇了一晚,第二日沒有檢查物品便又啟程上路,沒料到到了長安,在禮部侍郎清點之下才發覺丟失了不少財寶。比如青銅見簋、北海夜明珠,那時候聖上御極還不到十年,正是盛年之際,便對此大發雷霆,怒斬許氏一家。
十樂追問,“難道那批財寶……”
宋蔚搖搖頭,“不是他。”
“到底是誰?”
他壓了壓聲音,環顧周邊都沒有下人,才小心翼翼地說,“多年前禮部尚書王鈞被抄家,搜尋之下發現府中有一地庫,其中寶物琳瑯滿目,不勝列舉,不僅搜到青銅見簋、北海夜明珠,還有不少無端丟失的寶物,這才真相大白。不知多少人為他蒙冤受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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