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問千秋萬歲名
這匣子精巧,不知是怎麼鎖上的。她不在人前擺弄這匣子,只是等夜深人靜處才細細思索,一個小小的匣子能盛裝什麼寶藏?她不由想起李璟曾說過的那首詩。是林鐸寫來送給一位樂師的,信誓旦旦地說是這詩裡有輞川的寶藏。
“發萼莎青早,立雪日暮遲。久居輞川裡,周郎不解意。”
她雙手支在腦後,只覺得這詩不知所云。
不過二十個字,似寫景又非寫景,若是詠史懷古更是無稽,這周公謹與輞山哪有什麼聯絡。可即便是這樣,十樂依然惴惴難安。林鐸是師父的師父,他與王維交好,放浪形骸於域外,老年雖潦倒,但也不必用這寶藏的噱頭戲弄旁人。
不知是幾更天了,簷下的風鈴聲響個不停。
抱月常年來早已習慣了這聲音,可十樂總是輾轉難眠。忽然,原來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叩門的聲音,“抱月姐姐,抱月姐姐——”
十樂聽出這是小宮女含雙的聲音,此時她應該在三清殿或是紫宸殿伺候,怎麼來掖庭了?
抱月開了門,不由攏了攏衣裳,“出了什麼事?”
含雙臉上溼漉漉的,不知是雪還是汗,“肅王府裡傳來訊息說肅王怕是不好了,正沒幾天便要過年了,雖說是晦氣,可祁公公還是著人先去跟司衣司說了要做孝衣的事——”
這大雪似乎下的沒譜,千萬束白練似的影。十樂也起了身,竟不知道李琰已是朝不保夕了。
含雙喘了口氣繼續說:“前段時日咸陽原上的皇陵因地震塌了不少,今晚禮部侍郎方世初與裴相本與聖上商議重葺皇陵一事,但不知怎的,聖上竟大怒,掀了案几,著令這二人禁足思過。後半夜裡,聖上吃了一粒補丹,自個兒也昏昏睡了,至於肅王的事,還沒人敢與聖上說呢。”
抱月說話間穿了衣裳,對含雙道:“你回去睡吧,我去伺候著。”十樂知道這含雙膽子小,若是聖上拿手下人撒氣那才是飛來橫禍。
十樂立刻穿衣,也跟著抱月,“我與你一道去。”
九重宮闕,在這洋洋灑灑的大雪裡如山川般巍峨聳峙,天地之間寂靜無聲。遠遠地,十樂見著殿外站著幾個黑影,大約是太醫院的大夫。
沒料到走近時才發覺,其中竟有一人是崔效。
十樂已許久沒有見過他,但即便是在這灰濛濛的夜裡,她也認得出來。崔效一身鐵甲還未退去,發上、身上全是溼漉漉一片,在這淡淡的燈影下泛著水光。
他自然也認出了十樂,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襖子,似一身單薄的雪色,也似一身瘦削的月色。
“崔大人。”
崔效點了點頭。
十樂與崔效並不算熟,但她深知崔效常年跟在李璟身邊,如此看來,難道是李璟回來了?可這是大明宮,除了難辨的風,還有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她想問,但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耳朵聽著,十樂便也不再說什麼了。
長風浩蕩,十樂直凍得哆嗦。只見門開出一條縫,閃身出了個人。十樂陡然來了精神——他果然回來了。
祁公公隨在他身後,指責小太監沒有將太醫們請去偏殿商議,害他們無端受凍,直到將他們請走後,這兒才安靜下來,卻也冷了不少。
不知這是幾時,天邊漸漸游出一抹白線,晝與夜,朝與夕彷彿就在這一刻互換了身份,雪漸漸停了,卻又下了大霧。十樂的眼睛模模糊糊的,好像也只能看見眼前這人的身影在慢慢遊動,像是虛假的魂靈,飄浮在空中。
李璟握住她的手,“很冷吧?”
她僵著嘴角,笑著搖搖頭,“出了好多事,我們都以為你要年後才能回來。”
“我在回紇時就聽聞二哥身體不好,便與崔效先回來了,方才去過肅王府,又急急來了宮裡。”
十樂抬著頭問他,“肅王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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