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悄悄從齊府側門溜出去,沿著晨光初透的巷子往南街走。清早的蒼梧郡比白天安靜得多,只有零星幾家早起的人家在門口灑水掃地。
粥鋪在衣莊斜對面,店面不大,門口支了幾張矮桌,冒著騰騰的熱氣,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見齊凌雲就笑著招呼:“齊少爺來啦?老規矩?”
“老規矩!”齊凌雲大大咧咧地坐下,轉頭跟林知意介紹,“他家的雞蛋牛肉粥是整個蒼梧郡最好吃的,你們一定要嚐嚐。”
粥端上來確實香,林知意埋頭喝了大半碗,暖融融的熱粥從喉嚨一路流到胃裡,把早起那點迷糊勁兒徹底驅散了。
他放下碗的時候,抬眼掃了一下斜對面的衣莊,門板還關著,但裡面已經亮起了燈,夥計正在一扇一扇地卸門板。
“衣莊開門了。”林知意放下碗,戴上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走吧,趁人少。”
衣莊的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豐腴婦人,塗著鮮豔的胭脂,一看見林知意帶著三個年輕後生進門,眼睛就亮了起來,她迎上來笑容滿面地問:“這位……姑娘想挑點什麼?”
“我想挑件漂亮衣裳,請問你們家現在有我這個尺寸的成品衣嗎?”林知意夾著嗓子道。
老闆心領神會地笑了一下,她上下打量林知意一番,笑容更深了,“這不巧了嘛,我們前幾天有件不小心做大了的衣裳,原本想著恐怕要砸手裡了,沒想到等到姑娘您,想來這是緣分了,等著我去給您拿。”
她轉身進了內店,不多時,便捧著一條淺粉色軟煙羅裙走出來,“您看看這條可還滿意?這樣式和顏色都是當下最時興的,好幾次都賣斷貨了呢,但這條碼數大了點,那便收你半價吧,五兩如何?”
林知意接過來放在身前比劃了一下,發現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適。
老闆笑道:“剛好合適,真是命中註定啊,還好姑娘您沒那麼高,若是再高一點怕是都穿不上了。”
林知意:“……”好像被罵了。
“那便要這件吧,麻煩幫我包起來。”林知意掏出錢放在老闆手上。
衣莊老闆娘手腳麻利地把裙子疊好裝進一隻錦緞包袱裡,繫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遞給他。
幾人出了衣莊往回走,此時天光已經大亮,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起來,他們加快腳步回到齊府。
關上院門之後,林知意才把包袱解開,抖開那條淺粉色的軟煙羅裙在身上比了比。
這衣服料子確實好,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走動的時候裙襬像水波紋一樣散開。
他進去裡屋換衣服,段從聞等人在外廳等候,但一炷香過去了,林知意還沒出來。
葉望秋將茶杯放下,忽然想到什麼,恍然大悟地開口:“他有可能是不會穿,所以才要這麼久。”
“我進去幫他。”段從聞抬腳就往裡屋走,他進去時,林知意已經差不多穿戴好了,只是早上才挽好的頭髮現下又變得亂糟糟的,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似的。
看到他,林知意像看到救星一樣,指著自己鬆鬆散散的頭髮,不好意思地笑道:“從聞,我頭髮亂了。”
段從聞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他輕咳一聲,強裝鎮定地走到梳妝檯前,拍了拍面前的椅子,林知意立刻坐上去,“麻煩你啦。”
“大師兄的事情,不算麻煩。”段從聞拿起梳子,先把他散落的長髮攏到身後,從髮尾開始一縷一縷地梳通。
他的動作很輕,梳齒穿過髮絲的時候幾乎沒有拉扯感,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好了。”段從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知意抬眼看向銅鏡,鏡中人一頭青絲被挽成一個鬆鬆的隨雲髻。
他還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支白玉簪,斜斜插進林知意的髮間,那支簪子通體瑩潤,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木蘭,襯得林知意本就清豔的面容多了幾分溫婉。
林知意站起來在段從聞面前轉了一圈,有些羞澀地問:“怎麼樣?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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