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縫終於不再擴大的時候，一道刺眼的光芒包裹著什麼東西飛了起來，林知意等人紛紛低頭，那道光芒實在刺眼，根本無法直視。
過了好一會兒，光芒散去，一隻青白透明的蟲子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像一顆凝固的眼珠，正從高處俯瞰著所有人。
溶洞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溫度，連阿書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都啞了下去，她呆滯地張著嘴，喉嚨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月有儀雙膝跪地，額頭抵著地面，阿生的血還黏在他臉上，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他開口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蠱母在上，黑苗一脈，月氏之子月有儀，以活人之血，亡魂之願為引，在此叩拜。”
他重重磕了第二個頭，額頭撞在碎石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今日所求，非為己身，不為私慾，族人遭禁蠱噬魂，淪為活屍，稚子為救他人，以命為祭，我月有儀無能，護不住族人，攔不住禍端，無顏求您寬宥，只求您垂憐……”
他抬起臉，那張年輕的臉上血和淚混在一起，目光卻直直地看向懸在半空的青白蠱蟲。
“求您壓制禁蠱反噬，把被吞掉的魂拉回來，寨子裡所有人的魂都在，您能聽見嗎？它們在哭。”
他說完這句話，那隻青白透明的蟲子忽然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個角度，像是在打量他。
月有儀沒有低頭，繼續道：“我知道請神要有代價，我什麼都準備好了，我的血，我的命，我的魂，我的一切，您要什麼都行。”
它緩緩下降，觸鬚輕顫，一道空靈地聲音響徹整個溶洞：“為族人所求，倒是比上一個喚醒我的孩子有志氣，允。”
它繞著月有儀飛了一圈，停在他面前，觸鬚輕輕碰了碰他眉心那道磕破的血口子，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疤痕都沒留下。
隨即它重回上方，通體青白的光芒驟然暴漲，整座溶洞被照得亮如白晝，那道青色的光從它的身體裡湧出來，像水一樣漫過地面，順著每一道石縫，又沿著石壁往上攀爬，覆蓋了所有刻著蠱紋的巖面。
林知意感覺到懷裡的阿書猛地顫了一下，低頭看去，她空洞的眼神里開始泛起一層微弱的，正在匯聚的光，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含糊的音節，手指開始微微蜷曲，攥住了林知意的衣袖。
那道青光繼續蔓延，沿著溶洞深處不知通向何處的裂隙往寨子的方向擴散，青光大約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收攏，重新匯入蠱神體內。
它懸在半空，通體的光芒比剛才黯淡了不少，體型也從一指大縮到米粒大小，懸在半空微微顫抖，像是剛從一場大戰中脫力。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幾位魔族人不知何時已經潛入，為首的那位手裡託著一隻刻滿魔紋的蠱皿，皿口朝上，對準了那隻虛弱的蠱神。
“等了這麼多天，終於讓我等到這一刻了，我要謝謝你們，替我把它喚醒。”
蠱皿底部湧出一團黑霧，像活物一樣纏上蠱神，把它往裡拖，蠱神發出激烈的蟲鳴，拼命掙扎，但它在剛才救治族人時幾乎耗盡了力量，青白色的光在黑霧裡明滅了幾下，最終被吞沒，徹底消失在蠱皿深處。
月有儀撲過去的時候，魔族人已經退了十步遠，那隻蠱皿被他穩穩託在掌心，蠱神微弱的光在黑色器壁裡跳動。
他對著蠱皿低聲念著什麼，很快，一陣又一陣尖銳的痛感襲擊了所有人。
那陣尖銳的痛感像是從顱骨內部直接刺出來的，沒有任何預兆，林知意抱著阿書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眼前一陣發黑，像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了太陽穴，順著眼眶和耳道往裡鑽。
他單膝跪了下去，懷裡的阿書也蜷縮著身體，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
段從聞的不赦劍脫手了，劍身砸在岩石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他按住自己的頭，身體晃了一下，靠著石壁撐住了，其他人也蹲在地上，額頭抵著膝蓋，牙齒咬得咯咯響。
月有儀離那道黑影最近，他跪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隻刻滿魔紋的蠱皿。
蠱皿內部那一小點青白色的光芒正在器壁深處微弱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他後腦深處都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他咬住自己的袖子，沒有出聲，朝蠱皿的方向伸了一下手，又落下去。
那魔族人站在洞口，穩穩地託著蠱皿，另一隻手結了一個指印，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唸什麼短促的咒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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