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感覺到靈力開始朝丹田外圍逸散，像一捧水攥在手裡卻從指縫裡不斷漏出去。
他試圖重新聚攏靈力，但每一次聚攏都會在靈臺深處觸碰那個細小的裂縫。
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是被壓在水底的淤泥被攪動之後翻起來的濁氣，那些濁氣順著靈力的流動方向滲進丹田，裹上金丹表面，金丹的青色光澤在濁氣的侵蝕下暗了一瞬。
林知意感覺到心脈在劇烈地跳動，靈力開始不聽使喚地往靈臺裂縫的方向湧，像水往破堤的方向灌。
他試圖穩住心脈，但更多的畫面湧上來了他看到了苗寨裡那些苗族人的臉，一張一張地從黑暗裡浮出來，隔著血色的光看著他。
看到了謝念雙躺在藥王谷的病床上臉色發青的樣子，還看到了他自己站在廢墟中央低頭看著自己雙手的畫面。
那雙手上全是血。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心魔已經滋生了，心魔是從他靈臺深處那道裂縫裡一寸一寸長出來的。
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黑氣，然後慢慢凝聚成一張臉，他自己的臉，但嘴角掛著他從不會有的冷笑，眼神里滿是鄙夷。
心魔開口，聲音跟他一模一樣：“修蒼生道？你修的哪門子蒼生道？苗寨滅族的時候你在場，封印被毀的時候你動的手，你親手拆了封印，還裝什麼道心穩固？”
“我沒有。”林知意的意識在靈臺中掙扎著開口。
“你沒有？那你看看你腳下。”心魔往旁邊退了一步，林知意低頭看，自己腳下踩著的是一片血泊。
血漫過腳背，又漫過腳踝，冰冷的，黏稠的，還在不斷地往上漲。
血裡浮著無數張臉，苗寨的、古鎮的、那些棺材裡被困了五十年的魂，全都仰著臉看著他，嘴巴一開一合，像是在質問。
心脈劇烈收縮了一下，靈力開始逆行。
客房外面，段從聞原本已經回了隔壁屋。他脫了外袍卻沒有躺下，坐在床沿聽著隔壁的動靜。
林知意今天狀態不太對，臉色白得嚇人，還吐了血，雖然剛才他在走廊裡說沒事，但段從聞心裡清楚林知意是在硬撐。
他坐了一會兒還是站了起來，披上外袍推開房門，走到隔壁那間客房門口，門沒有閂，輕輕一推就開了。
只見林知意盤腿坐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發顫。
段從聞只看了這一眼就知道不對勁，靈力的波動從林知意周身散發出來，又亂又急，衣袍無風自動，袖口鼓起來又落下。
他經歷過，所以無比熟悉，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大師兄！”段從聞一步跨到床邊，伸手按住林知意的肩膀，靈力觸到他的瞬間像碰到了一層滾燙的屏障，段從聞的手被彈開了一下。
他穩住又搭上去，加大了力道，“大師兄，你醒醒！”
林知意毫無反應，他的睫毛在劇烈地顫著，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低的含糊的聲音。
段從聞注意到他眉心處隱隱浮現出一縷暗色，從靈臺的位置往外蔓延，像蛛網一樣緩慢地爬上額角。
心魔已經成形了，再拖下去林知意的心脈會受傷。
段從聞喊了三次，林知意始終沒有睜眼，指尖下的脈搏紊亂到了極點，段從聞能感覺到林知意的靈力正在往靈臺裂縫的方向不斷逆行。
他來不及想別的辦法了，雙手捧住林知意的臉，俯下身去，將自己的嘴唇貼上林知意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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