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望秋抬手又掐了一個訣,六枚銅錢懸浮在掌前三寸的位置,緩緩轉動著排列成一個環形,他盯著銅錢上浮現的卦象看了兩眼,鬆了口氣,將銅錢握回手心,換了一個更穩妥的站位。
第三道雷落下來的時候,陣盤終於撐不住了,兩枚玉牌從地下彈出半截,表面佈滿了細碎的裂紋,在第三道雷的餘威衝擊之下碎成了粉末。
淡藍色的光幕像碎玻璃一樣嘩啦一聲散開,林知意整個人暴露在了劫雲正下方的核心區域裡。
段從聞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被葉望秋橫跨一步擋住了視線:“別急,還沒到出手的時候,大師兄修的是蒼生道,雷劫和尋常人的不一樣。”
他抿了一下嘴唇,最終還是沒有拔劍,但握著劍柄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
果然,第三道雷落在林知意身上的時候,他身上的青色靈力突然暴漲了一層,以一種極其柔和卻又無比堅韌的方式將那團紫白色電光包裹了進去。
那股電光在他的靈力中掙扎扭動了片刻,最終像是被什麼更強大的力量消解了一樣,一縷一縷地散開,順著他的經脈流入丹田。
丹田裡那些碎裂的金丹碎片在第三道雷的靈力注入之後旋轉得更快了,隱隱有要重新凝結的趨勢。
林知意的靈臺深處,那些他曾經走過的人間,一幕一幕地掠過眼前,每一個面孔都帶著各自的悲喜,匯聚成一股並不鋒利卻極其厚重的力量,沈入他的丹田深處。
第四道,第五道雷一道比一道兇悍,劫雲已經從灰色變成了深沈的鉛黑色,雲層裡的電光幾乎連成了片,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紫白的顏色。
第六道雷落下的時候,林知意的嘴角溢位了一縷血絲,身上的衣袍已經有多處被燒穿,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膚,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過,雙手結的印也始終沒有散過。
那道蒼生之力在他體內越來越濃稠,越來越凝實,像是一條從無數人的悲歡中流淌出來的河流,正在將他金丹碎裂後散落的那些碎片一塊一塊地托起來,往中間聚攏。
第七道雷劈下來的時候,段從聞終於忍不住了,往前衝了兩步被葉望秋一把拽住後領:“你瘋了?雷劫範圍裡有外人會直接翻倍!”
“他撐得住。”葉望秋道,“你沒看到嗎?他的靈力在變,和剛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段從聞一楞,順著葉望秋的目光看過去,屏障雖然碎了,但林知意周身三丈範圍內的草地並沒有被雷劫毀得更厲害。
第六道雷落下時燒出的焦痕已經看不到了,反而有新綠的草芽從焦土裡鑽出來,細嫩得幾乎透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生長,在他周圍圍出了一圈柔軟的綠意。
第八道雷,金丹碎嬰的最後一道天雷,劫雲積蓄了比之前七道加起來還要狂暴的力量,雲層中央有一團亮得刺眼的白光在不斷地壓縮再壓縮。
林知意在這時候睜開了眼睛,他的瞳仁裡倒映著那團即將落下的白光,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雨。
丹田裡那些碎片終於全部聚攏到了一起,在一片青色靈光的包裹中緩緩旋轉融合,漸漸凝成一個和嬰兒拳頭差不多大小的人形輪廓。
那個人形輪廓五官模糊但四肢分明,眉眼之間的氣韻與林知意本人如出一轍,通體泛著溫潤的青色光芒。
第八道雷落下來了。那道白光粗得像是要把整片草原劈成兩半,齊凌雲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段從聞不赦的劍已經出鞘三寸。
但白光落進林知意周身三丈範圍的時候,彷彿落入了一團極柔極韌的網中。
那些新生的青草從地面拔起,每一片草葉都裹著一絲淡青色的靈力,千萬片草葉同時向上伸展,將那道足以劈碎山嶽的天雷層層削弱、層層化解。
最終落在林知意頭頂的只剩下一道不過手指粗細的電光,溫柔得彷彿溪流,從他百會穴灌入,一路暢通無阻地匯入丹田裡那尊剛剛成形的小小元嬰之中。
劫雲在第八道雷落盡之後開始消散,鉛黑色的雲層像是被風吹散的墨一樣往天邊退去,露出一片被洗過的澄澈天空。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焦土中央那片新生的草地上,綠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林知意慢慢撥出一口濁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衣袍和身上縱橫交錯的雷痕,嘴角扯了一下。
“大師兄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有沒有哪裡疼?元嬰成了嗎?感覺怎麼樣?”齊凌雲第一個衝過來,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又剎住了腳步,他紅著臉背過身去,“大師兄……你快穿好衣服啊!!”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