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段從聞還撐在那裡，低垂著頭，胸口那截劍刃在灰沈沈的天光裡泛著刺目的寒光。
林知意跑近了，越近看得越清楚，段從聞的後背微微起伏著，呼吸還在，雖然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看到他過來，段從聞紅著眼眶道：“大師兄，我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朝林知意伸出手，但下一秒，他就看到林知意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從悲痛轉換成淡然。
“段從聞”無語地爬起來，“你怎麼認出來的？”
林知意指著正在流血的左手，這是剛才拔鎖鏈刮到的傷，他語氣篤定道：“我受傷了，你看不到，他不會。”
“段從聞”：“……？我都要死了還要注意你受沒受傷？”
林知意表情認真地點頭，“從聞對我就是這般好。”
說完，他又有點煩惱道：“其實我也說過他很多次了，可他就是不聽，我也沒辦法。”
“……”
“段從聞”表情覆雜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他是真的在苦惱還是隻是炫耀。
“所以還有下一個場景嗎？沒有的話我走了。”林知意乖巧地眨眼。
那個頂著他師弟臉孔的東西沉默了好一會兒，表情從覆雜到扭曲，最終像是放棄了思考一樣，整張臉又溶解成一團模糊的墨跡，重新凝聚成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面孔，正直直地朝向林知意。
荒原開始從邊緣向中央碎裂，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像被一塊塊拆走的積木一樣層層褪去，最後一道白光閃過。
他重新回在了石室裡。
記憶回籠，林知意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旁邊的段從聞還沒有醒過來，他抱著段從聞找個舒服的位置坐好，安靜地等著段從聞醒來。
而這邊的段從聞剛進幻境，睜開眼的瞬間，血腥氣先一步湧進鼻腔裡。
溫熱的液體濺在他的臉上，頸側，沿著下頜線往下淌，黏膩的觸感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低頭，看見自己右手握著一柄劍，劍刃沒入面前那人的胸口，從後背透出來一截，劍尖上還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
那個人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在對方瞳孔裡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眼底泛著猩紅的光，眉心浮著一道暗金色的裂痕，正往外翻湧著黑色的氣息。
對面那人是林知意的臉。
段從聞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要鬆開劍柄，但手指像被焊死在劍柄上了一樣，紋絲不動。
他想要往後退，想把自己從這具軀體裡剝離出去，但他的腳也釘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林知意就站在他面前，胸口被他的劍貫穿，血從傷口湧出來，沿著衣襬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灘深色的水窪。
他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但那雙眼睛還睜著，正定定地看著段從聞。
“從聞……”林知意開口，“你怎麼了？”
段從聞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一樣的喘息，他想開口，想喊“大師兄”，想說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抬頭看見了更多，林知意的身後，荒原上橫七豎八倒著許多人影，他認出了葉望秋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認出了月有儀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側臉上沾滿了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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